一想到自己还要依靠他的学识来扳倒宇文护,宇文宪就颇为神伤,就算成功,自己也要直面这个难缠的对手,更让宇文宪对此感到恐惧异常,生怕自己只是替宇文护撞上那迎面而来的车轮的倒霉蛋,被时代所碾碎的祭品。
但一股胜负欲也在腹腔间燃起,高殷能平,我宇文宪就也能平得!
他和豆卢宁、豆卢绩等人开始讨论,主要围绕当初元子攸的举动,就着是否诛杀宇文护同党展开激烈的争辩。虽然杀死宇文护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但事后的收尾也很重要,这决定了他们是否能彻底扫除宇文护残余势力、收拢朝权,继而让周国改旧换新,也是必须事前敲定的议程。
宇文宪和元子攸一样,认为王允没有赦免凉州之众,才让文和乱武、使朝廷被董卓余党攻击,从而使朝廷衰败,应当吸取这份教训。
豆卢宁却有些不同的意见:“臣时随尔朱天光,彼为天柱大将军之侄,闻荣死,故下陇,与贺拔武庄公图入洛之策。”
“孝庄帝虽然下诏赦免尔朱氏,欲缓世隆等人,并遣侍中朱瑞至天光屯军之处宣诏慰问,然世隆率天柱旧部、卫其夫人烧西阳门逃出;天光亦不受情,与贺拔武庄公谋,欲令孝庄帝外奔,别更推立。”
他当时就是尔朱天光的心腹,所以对这事情看得很明白,尔朱氏的人起于草莽,本身就和北魏体系格格不入,河阴之变就是尔朱荣对北魏朝廷的清洗和强辱,为他们自己改造北魏、将来化家为国而作准备,这样的家族,一开始就不会被帝王的小手段给迷惑住,不像董卓的西凉军还惧怕着朝廷和皇帝,能够被收服。
同样的道理,周国的建立虽然倚仗西魏的名号,但其地基却是诸多柱国勋贵们所建立的,周国皇帝的威望并未弥漫,国内各派系也在蠢蠢欲动,铲除宇文护的胆子是没有的,但若是宇文护死了,出来抢夺权力的可能性倒是十分大。
宇文宪自己并不是十分稳固的国家继承人,若是有人勾结宇文护心腹,将宇文宪杀死,然后另推宇文泰剩下的儿子,如宇文直等人为帝,那就完全和元子攸一样了,即便杀死权臣也无济于事,辛苦的筹谋最终给他人做了嫁衣。
“故事若成,应尽诛晋公党羽,令内外上下胆寒,知权势尽归陛下也。”
宇文宪思索片刻,摇摇头:“此言差矣。晋公同为宗室,并受托孤之重,又经营数年,党羽诸多,若全部牵连,只恐心不自安、群情荡漾,若是全部处罚,那我周国上下无以为将,诸将只怕都要投东南去了!”
“正因如此——”豆卢宁继续道:“我们还要再拉拢一个老将,有他在,即便清算晋公党羽,他也能出面安抚住局势。”
“谁?”
“燕国公,万忸于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