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虽大,可堪守者,唯玉壁、潼关尔,二镇一破,便可挥师西进,长安唾手可得。”
发完感慨,高殷开始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局势,虽然这话也是莫名其妙,但并不妨碍臣子们对此奉承,维护高殷的好心情。
北齐自始至终,兵力就一直都比北周强盛,这点甚至保持到了灭亡,以北齐亡国时的兵力,正经和北周开战未必会输,只是那时候的齐国已经没有了可以统合战力的领袖,他们都在各种内乱中报销了,但这不代表齐军不能打。
高欢死得快,高澄死得意外,若说这两人都没有时间来清理强臣、巩固皇权的话,那么在位十年的高洋是有这个机会的。不过他受限于娄昭君的压力,连皇位都维持得极为艰难,当然就更不可能抽出手来,把贺拔仁、斛律金这种重臣给解决掉。
其坏处就是这些重臣在高洋死后用脚投票,各种投机倒把,以站队的方式逼迫弱势的新皇给他们优待,这种行为一直保持到了高湛高纬时期,直到没有下一个强力挑战者后,高湛高纬开始反攻倒算,才算解决这帮喜欢挟威逼主的强臣威胁,但也就此落下了病根,只能不断地杀死冒头者。
若是高洋有机会,在生前解决掉大部分的强臣,配置一批属于他自己的心腹,那么齐国的军力虽然会变弱,但格局相对的会健康得多。
这场手术高洋没有完成,高殷却做到了,此时齐国没有如周国那样,在各种内乱中报销重量级的开国元勋,即便的确折去了斛律金、尉粲等重臣,也保留下来了大部分的勋将精华,北齐三杰更是一个都没落下。
这就很有意思了。在二魏时代,西魏军队之所以能抗衡东魏,主要还是因为西魏的确有许多猛人,虽然他们装备落后、粮草短缺,但团结在一起,保家卫国的战斗意志极其旺盛,所以在初期总能将兵员与装备均强过他们的东魏给击败,让欢子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将领屡屡吃瘪;
但越到后期,双方的国家制度愈发正规,西魏就占不到好处了,河桥、邙山都是后期打的败仗。
就像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大家刚开始备战三国,还不是很熟练,经常能打和被打出逆天战绩,等到三国鼎立,体制稳定了,就多是堂堂正正的对阵,很少有早期那样精彩的大活儿——邓艾除外。
因此在国家制度都已经逐渐完善齐备的现在,齐国的军力相较于周国,上升的幅度其实更大,毕竟东魏的士兵一直就比西魏多。
而且经过高洋十年沉淀,以及近期最重要的高殷改革,士兵素质上升的同时,齐国君王对于军队的控制也变得更加紧密了,可以说齐国的军力从立国起,就有着一统天下的底子,只要换上一个优秀的领袖,那么这份潜力就能变成现实。
相对的,周国自恃有玉壁、潼关等天堑,自觉保国无忧,因此在立国之初,宇文氏为了和柱国勋贵们争夺权力、奠定皇族的根基,在夺权的过程中把不少西魏宿将变为了牺牲品,这样皇权是强大了,但代价却是宇文护为首的晋公势力抬头,压制得原先的宿将团体或顺从、或贬谪、或反抗被杀,军力比以往下降了不少,也就是宇文护还保持一丝清明,没有对韦孝宽下手,不然玉壁也要遭殃。
因此从整体来说,现在就是齐国的强势期,周国则对应地处于弱势期,就以眼前的局势而言,韦孝宽率领的军队,就是难得的西魏旧式军队,能打能抗,和新生代的周国府兵不能相比,但若是他在野外和齐军摆开阵势对战,那么装备精良的同等齐军、或是五千左右的百保精锐,就能打得他死伤惨重,击败他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他躲在玉壁坚城内,城墙遏制了骑兵的攻势,难度就成百上千倍地增加了,这也是高殷此次要解决的、进而超越诸多将领的军事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