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丁公(2 / 2)

想起彭乐旧事,众将心中警铃大作,至尊这些话像是在敲打他们,为了这个目的,甚至有些引喻失义。

在他们看来,许盆到底是周国出身,慕强投靠齐国也就罢了,现在还蹬鼻子上脸,羞辱自己的旧日上司和国家,实在是小人得志,正是丁公那样的小人,结果至尊却为他张目,话里话外有赞许的意思,让将领们心中不是滋味。

见他们这副样子,高殷也明白他们还没弄懂自己为什么纵容许盆和举丁公的例子,因此缓缓道:“昔日刘备伐吴,孙权为求自保,向曹魏遣使称臣,曹丕以为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接受了吴国请降,然最终却遭吴国背叛。”

“这便是因为天下进入了新的阶段,当初诸侯割据的乱象已经不复存在,魏蜀吴三国各划疆土,国势已立,若国内无急,则不可轻破,因此魏蜀吴皆有大败,但始终没有灭亡,而是持续到开国一代死亡殆尽,才由后人灭之。”

“由此推论,则曹丕所言‘天下欲来者心疑’乃是无稽之谈,因为在国势确立以前,欲来者便来也,在国势确立后还未归附,就说明各奉新主相互抗拒,若不展示兵威,怎可令他国惧而欲来乎?”

道义是很好用的旗杆,但和组织发展壮大并没有直接联系,主要看组织者的运营,当道义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的时候就要用拳头说话。如果曹丕当时和刘备一起消灭孙权,那么受到内外的压力,孙权就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比如割地、送人质来求和,或是两个国家对江东的威胁打破江东对孙氏的领导认同,继而转投蜀汉或曹丕,继而孙权灭亡,到那时三国的均势就会被打破,只剩二国;而以国力论,自然是曹魏灭蜀汉的可能性大。

只可惜曹丕用一个不合时宜的理由拒绝了共同出兵,结果却让孙权继续苟活下来,从这点来看,曹丕不愧是孙权的贵人。

“如今天下三分,亦同魏蜀吴也,若昔日南梁不为侯景所乱,焉有诸多南士来投?若周政修明,上下和睦,将士赏罚得其所,则孰肯去周而投齐乎?我国早年去高仲密、前岁走司马消难,都是因为什么,诸位不会不记得吧?”

聊到这话题,众将又嘿然不语。

“因此许盆所言,虽显气度狭小,然于我齐国实无一失。彼之来投,正仰慕我强盛耳。若此类者众,则助我并吞八荒、一统天下,可期不战而屈人,兵不血刃而定四方。正宜广宣此意,使天下知我之强,则欲来者自众矣。若国强而不宣,天下何以知之?又孰肯来归乎?”

这样的说法换成周、陈双方也一样成立,正因如此,有些立场是不能转换的,对齐国臣民而言,天命必然在齐,一定是齐国一统,因此同样是背离旧主,许盆就比司马消难更识时务。

况且许盆和丁公是不一样的,打个比方的话,丁公就是和社团里和敌对帮派勾结的二五仔,还在社团里就不帮阿公做事了;而许盆一样对社团失去了忠心,但他没有继续演下去,而是直接过档到其他社团。虽然后者不被提倡,但却是一种符合社会关系的行为,只要不是像吕布那样,过档前带着前社团重要的资料,比如前话事人的首级之类的,那么在原则上属于“道不同不相为谋”,和高仲密、司马消难投周的性质是一样的,只是高洋没有派人去杀后两人,而这次韦孝宽的刺杀则失败了,这就属于武力方面的比拼了,哪方失败就更丢人。

“所以丁公是许盆么?不是吧?在我看来,韦孝宽则更像丁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