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或许是宇文邕所爆的料太大,或许是他的身份不容别人所质疑,或许是周人本身也这么猜测,总之当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股懊丧感在周人的心中油然而生: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到处乱说啊!
你难道忘了自己是太祖的子嗣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说出来,很打击国家士气吗!
阳光让宇文邕满头是汗,他喘着粗气,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是周人,证据便是同样的懊丧感从心里浮现。
他有些后悔,但不得不为,转头看向高长恭,高长恭却没看着他,而是看向后方的至尊。
就像有所感应一般,高长恭微微点头,宇文邕便调转马头,失魂落魄地回到本营中。
做得很好。
他能想象到高殷对他的称赞。
毫无气节。
他也能想象到人们背地里对他的评价。
以往这种时候,宇文邕往往能生出坚忍的情绪,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只为了实现将来的伟大理想。
可现在,他的理想是什么呢?打倒权奸,厘清周政,然后率兵征伐四海,使天下归周……
他迷茫了,身躯少了二十一克的重量,被风轻飘飘地送回高殷的面前,用着他自己都恐惧的谄媚语调,向高殷摇晃尾巴:
“幸不辱命。”
“做得很好。”
高殷微微点头,以前他曾看过一些运朝小说,大意是某些人和土地,天然自带特殊的运气,能让他们逢凶化吉,这既是上天给予了他们的特殊使命,也是天命之子的证明,宇文邕就应当属于这种。
若他能望气,或许能看到宇文邕的气运在疯狂流失,逐渐褪为了凡人的灰白色,或命格好一些的红黄色吧,可即便他不会,也能感觉到宇文邕的精神已经不如往昔了,那股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骄傲和不屈被现实所击溃,沦为一只禄鬼。
哪怕现在就把他送回周国,让宇文护杀了宇文宪,使宇文邕继位,也不会再出现历史上的那个周武帝了。无论时势还是个人的意志,都不再允许。
“抱歉啊,弥勒,我不能给你封鲁国公,那样容易引人忌讳。但等到玉壁攻克,我就会把你封为郡公,也算是小小的补偿吧。”
高殷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这是犒赏、同情还是阴阳怪气,只是他既然选择了包容宇文邕,那就应该好好发挥出他的统战价值,而不是忌惮他的旧命途,现在齐国没有这样的土壤给他生长。
“臣……谢至尊!”
宇文邕忽然哭了,哭得泪流满面,他又向高殷请罪,得到允许才离开,期间抽泣声不绝,齐国将领们看得快意无穷,心想如今的至尊比起前任来,还真是更爱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