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大爷正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刚要张嘴骂人,一叠红色的钞票就从那个并不宽敞的窗口递了进来。
“三号压缩打包机在哪?”
沈岩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焦急,就像是在问路边的便利店。
大爷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至少两千块的现金,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在后院最里面,不过这个时候机器都停了,只有铲车在干活。”
“门打开。”
大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陈光科赶紧把车开了进去,车灯的大梁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纸、塑料和金属。
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埋葬着这座城市过剩的欲望。
沈岩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循着轰隆隆的机器声跑向后院。
那里有一条长达五十米的传送带,尽头是一台巨大的液压打包机。
此时,传送带已经停止了运作,上面空空如也。
沈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脊背。
“喂!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光柱在沈岩那身沾了泥点的高定西装上晃了两下,眼神里带着警惕。
“三号机的货呢?”
沈岩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
大概有七八千。
在这个地方,这笔钱足够让任何人开口说真话。
工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警惕瞬间变成了谄媚,他迅速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板是来找东西的吧?刚才也有人来找过,说是把合同扔错了。”
“我问你货呢!”
沈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空旷的厂房里甚至有了回音。
“拉走了啊。”
工头指了指空荡荡的装卸口,一脸理所当然。
“今晚三号机坏了,压缩泵漏油,那批废纸没打包,直接装散车运到下级造纸厂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吧,这会儿估计刚上绕城高速。”
该死。
情报里说是明早六点制浆,但因为机器故障,流程被提前了。
这就是蝴蝶效应,或者说,这就是命运在跟你开玩笑。
“哪家造纸厂?”
“城北的绿流纸业,专门做再生纸板的。”
沈岩转身就走,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光科,开车!”
“去哪?”
“城北,绿流纸业。”
“岩哥,那地方在四十公里外,二十分钟?这车就算是飞过去也得半个小时啊!”
“那就开快点。”
沈岩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
如果那半部手稿被扔进去,别说半个小时,哪怕只是几秒钟,那几十亿的商业帝国就会瞬间化为泡影。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光科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时速表上的指针一直在一百六以上晃动。
沈岩拿出一支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