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裂穹枪的枪杆上,她仰头望着澄澈的蓝天,望着温暖的日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却无比激昂、无比释然的嘶吼,声震万里,直冲云霄:
“赢了——!我们赢了——!雁回关守住了——!人族大胜——!”
这一声嘶吼,如同信号,瞬间引爆了整座雁回关的狂喜。
“守住了——!”
“我们赢了——!”
“人族大胜——!”
“妖魔伏诛——!”
城关之上、街巷之中、荒原之上、坑穴边缘,所有将士、所有百姓、所有幸存者,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九霄,震得云层翻涌,震得大地微颤,震得剑意余威都随之激荡。
少年兵们高举手中的阡陌剑影,金色流光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
老卒们相拥而泣,浑浊的泪水滑落,是释然,是欣慰,是对逝去战友的告慰;
青壮百姓们振臂高呼,布衣猎猎,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街巷中的老弱妇孺走出房门,望着冲锋归来的将士,望着残破却安稳的城关,喜极而泣,双手合十,感谢天地,感谢守关的英雄。
日光温暖,清风和煦,残妖尽灭,魔躯垂死,虚空修复,大地复苏,天地澄澈,欢声震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大捷的狂喜之中,所有人都以为,灭世的妖魔已被天地一剑彻底重创,即将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以为,残妖已被尽数斩杀,再无隐患;
所有人都以为,雁回关安然无恙,人族大胜,浩劫彻底终结,太平岁月即将降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用生命与本源换来的胜利,是真正的终局,是圆满的结局,是阳光永远照耀故土的开始。
没有人低头,去看荒原千丈巨坑的最深处。
没有人察觉,那具看似垂死、不断抽搐、妖气微弱的融魔残躯,残存的四只魔目之中,正缓缓亮起一抹极致猩红、极致暴戾、极致决绝、同归于尽的血色光焰;
没有人感知,魔躯残破的创口之下,七大妖首最后一缕残魂、最后一丝妖丹碎片、最后一点本源之力,正在悄然交织、缠绕、咬合,缔结玄夜旧部传承百万年的禁忌献祭融魔契约。
契约的血色符文在魔躯血肉下缓缓浮现,如同狰狞的血纹,蔓延至整个残躯;
没有人发现,坑底的金色剑意正在被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吞噬一切的力量缓慢蚕食、吸收、转化,剑意的金光越来越淡,魔躯的妖气却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逆流、复苏、暴涨;
没有人注意,天地间的清风渐渐变得阴冷,日光被一丝无形的黑雾悄然遮蔽。
大地微微震颤,虚空泛起细微的涟漪,一场远超此前、真正的灭世危机,正在所有人的狂喜与松懈中,悄然酝酿,即将爆发。
所有人都在欢呼,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在享受这唾手可得的虚假胜利,所有人都沉浸在希望与释然之中,无人警惕,无人防备,无人知晓——
这漫天欢声,这万丈暖阳,这看似圆满的大捷,不过是终极毁灭降临前,最致命、最绝望、最窒息的虚假平静。
直到下一息——
荒原千丈巨坑的最深处,一声超越神魂、撕裂法则、碾碎空间、承载七大妖首全部怨念、全部恨意、全部毁灭本能的献祭咆哮,骤然炸开,如同灭世的丧钟,瞬间击碎了所有欢呼、所有喜悦、所有希望、所有安宁,将整座雁回关,将所有人族,重新拖入无边无际、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