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开后，周文琪凭着记忆，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付叔住的那条老巷子。
沪市的大体样子没怎么变。
但街上多了不少红纸黑字的标语和张贴的大字报。
内容大多是号召学习和表态。
人们穿的衣服也简单了，花里胡哨的样式几乎看不见。
好在下车前，她和露姐都换了最不起眼的穿戴，现在混在人群里也不扎眼。
周文琪低着头走路，脚步不快也不慢。
她走到付叔家门口，抬起手。
门前的台阶有些发白，砖缝里还长了点青苔。
咚咚咚。
敲了三下。
没人应。
皱了皱眉，又用力敲了几下，还是静悄悄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眼窗户。
玻璃是完整的，但窗帘拉得严实。
这时隔壁人家探出个脑袋，眼神警惕。
“同志，你找谁？”
周文琪赶紧解释。
“付叔不在吗？我是他亲戚，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的。”
听到“付叔”俩字，那邻居神色缓了半分，忙问：“你是他亲戚？”
周文琪点头：“我是从北城赶过来的，听说他病了，特地来看看。”
邻居叹了口气，语气这才松快了些：“难为你还记挂着。”
“王老头现在怕是在周家那儿呢！”
“周家！？”
周文琪一愣。
“可周家不是早没人住了吗？”
邻居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周家人早就离开沪市了，可王老头一直没走，就守着那栋老宅子。”
“你不知道啊，周家那个女婿林建国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娘最近带着人三番两次来闹，非要把老宅给卖了换钱。”
“付叔为了护住房子，挨了好几次打，身子骨早就垮了。”
“但他咬着牙撑着，就因为答应过小姐要守住周家，一天不倒就一天不会离开。”
什么！
“付叔受伤竟然是被人打得？”
周文琪一听，心口像是烧起了一团火，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只想尽快赶到付叔身边，亲眼看看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还没走近门口，远远就听见吵嚷声一片。
一群人堵在周家大门口，领头的正是刘燕。
她穿着花里胡哨的绸缎衫，脚踩高跟鞋。
她叉着腰，脸歪着，嗓门扯得老大：“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开！今天我铁定要把这房子收回来！”
旁边几个帮腔的男人也跟着起哄。
付叔和李妈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付叔比从前瘦了一圈，脸颊塌陷，眼窝发黑，可站得笔直，一步也不退。
“小姐临走前亲口交代的，让我守好这个家。你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李妈紧紧攥住围裙的一角，嘴唇发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刘燕脸色一沉，眼睛瞪圆：“门都没有？！”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付叔的鼻尖。
“我可是那小贱人的亲奶奶！我要住进来，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吞了这宅子吧！”
周围那些人立刻跟着附和。
付叔气得胸口起伏，一句话没说完先咳了几声，声音却依旧硬气。
“胡说八道！”
“我在周家几十年，小姐信得过我才把这儿交给我。这宅子姓周，不姓刘，你们外姓人连门槛都不该跨！”
刘燕听罢，脸黑得像锅底，牙齿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