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第多少次,意识从冰冷的黑暗中挣脱。
这一次,没有立刻迎来死亡。
体内的“封印之门”依旧存在,但门后的生命力,已经跌落到了某个危险的临界点——大约只相当于十星强者的水准。
再死一两次,恐怕就真的要彻底耗尽,触发不可控的涅槃了。
视野逐渐清晰。
脚下不再是海岛,而是被炸得支离破碎、正在缓缓沉入海面的陆地残骸。
周围海水浑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海面上漂浮着大片残缺的尸体。
有什么在轻轻拉扯她湿透的衣袍下摆。
她低头。
海皇躺在浸满血水的碎石滩上,半边身躯已经不翼而飞,露出焦黑破碎的内里。
他仅存的一只眼睛黯淡无光,似乎已经看不见了,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手指僵硬地勾着她的袍角。
为了这次决战,他布置了无数杀招,自认胜券在握。
可棠西的凤凰火与凤凰血结合,燃烧起来竟是这般霸道,直击本源,让他痛不欲生。即便在她死亡的间隙,那火焰也无休无止,灼烧着他的灵魂。
怪不得她最近献血如此主动……那些血,他根本来不及完全炼化吸收,此刻反倒成了焚身的燃料。
其实,无论是棠西还是孟章,还是伊莲,单独一人想杀他,都不可能。
可当他们联手……
尤其棠西与孟章,那种无需言语的、近乎本能的默契,让他感到了绝望。
他杀棠西的刹那,孟章总能找到他最脆弱的角度攻击。
他与孟章缠斗时,棠西的苏醒总能让火焰的温度陡然拔高,打断他的节奏。
甚至棠西倒下时看似随意的位置,都能恰好补全孟章暗中布下的某个杀阵节点。
他们无数次彼此交换位置,给他出其不意的杀机。
而那柄虚无剑在孟章手中,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如臂指使,灵动致命。
棠西送孟章的火羽外袍、尾羽、凤凰爪,在他手中总是能发挥超出想象的力量。
他们配合得太好了。好到他连想开口说一句“停下”或“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她把他困在这里,她给他献血,她唤醒孟章,她送孟章法宝,她主动送死,她配合默契……
看起来她那么弱,却一环扣一环的算计着他。
他输了。
“涅槃……”他破损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那只灰暗的眼睛费力地朝着棠西声音的方向转动,“……你……自由了……”
勾着袍角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意识在飞速消散,最后的念头却异常清晰。
他竟然……希望她自由。
真是可笑。他这一生,始于贪婪,终于贪婪,连此刻这点扭曲的释然,或许也只是贪婪的另一种面目。
他承认自己卑劣,恩将仇报。可他最初,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最初那几十年,家破人亡,被同族视为不祥驱逐。他笨拙,不善言辞,总被人欺骗利用,卷入争斗,遍体鳞伤。
最可怕的是那如附骨之疽的“侵蚀之力”开始发作,日夜啃噬他的血肉与灵魂,足足折磨了他二十年。
周围的人都惊叹他命硬,这样都不死。
然后,他遇到了陵光。
她像一道劈开深海黑暗的光。她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平和,压下了那几乎将他逼疯的痛苦。
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凭借她无意中赋予的这份“特殊”,一步步得到了曾经不敢想象的力量、权柄、疆土……他拥有了渴望的一切。
除了——永恒。
得到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他开始想要更多,想要永远握住这一切。
陵光的“永恒”特质,成了他眼中最终极的答案,也是最深的执念。
这执念最终蒙蔽了最初的感激,扭曲成了占有与禁锢。
可,他终究,没能触及永恒。
棠西蹲下身,伸手,轻轻覆上了他那仅存的、不肯瞑目的眼睛。
掌心腾起一簇纯净的金红色火焰,温柔地包裹住海皇残破的躯体,将他全身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