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霍然转头,凶狠的目光像濒死反扑的野兽,直射向光幕中的伊莲:“我与她有共生咒!同生共死!伊莲,你想清楚!不管你有什么可以精准锁定我的法宝或者科技,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杀了这个赋予你一切的老师!”
伊莲对他这个做法并不吃惊。
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属于统治者的冷硬清明:
“孟章大人,我仍尊敬您。但您该明白,大势已去。用人命威胁,尤其是用不畏死之人来威胁,是最愚蠢的下策。您留下的、地君留下的、海皇留下的所有秘藏典籍,如今尽归我手。不管你设置什么可以持续威胁的禁制,我相信都并非无解。只是时间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也是最理智的出路:“他们无惧同死,您却未必。若您此刻放手离开,我以乾主之名起誓,只要我在位一日,便绝不对您下达追缉令。天地广阔,您仍有自由。”
“那有什么意思……”孟章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那股强撑的暴戾和凶狠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眼神望向光幕:“你帮帮我……伊莲……看在我曾经帮你复国的份上……你帮我说服她……让她跟我走……哪怕只是暂时……去哪里都行……”
“绝无可能!”云图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插了进来,她站在伊莲身边,那双眼里,此刻燃烧着刻骨的痛恨与决绝,“我宁愿亲眼看着她的身躯化为灰烬,灵魂重归天地,也绝不允许她再落入你手中,再过一天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你们都不怕她死……”孟章脸上那纵横数千年的从容、算计、掌控感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无助。
那积累千年的、对失去的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他,化作实质的寒意,冻僵了他的血液,攥紧了他的心脏。
“可我怕她死啊……”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重新转向棠西,眼中所有的疯狂、偏执、强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赤裸裸的恐慌。
他抬起手,将一直紧握的、那柄缩小成簪的虚无剑,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而轻柔的动作,重新插入她略显凌乱的发间。
而后迅速伸出双臂,带着一种试探的、祈求般的颤抖,轻轻环抱住她。
他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整个人微微发着抖,闷在她衣料里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全盘溃败的妥协:
“我放……我放了他们……现在就放……”
“你别选死……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回归山林,我就陪你去当棵树;你想去看冰川,我就陪你去化块冰;你若是……若是还想爱别人……也可以……只要别让我看不见你……”
“我什么都不争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求求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
棠西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着。
一股汹涌而复杂的洪流冲垮了她的心防——冰冷的悲悯,迟来的了然,以及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的叹息。
他那积累了千年的、关于“失去”的极致恐惧,此刻毫无屏障地传递过来,如此清晰,如此磅礴,几乎让她窒息。
无数被遗忘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碎片,在意识中闪现——
他为了留住“永恒”的幻影,所做的那些偏执到近乎自毁的努力:
亲手建造华美的城堡,以乾主之尊亲手侍奉,禁锢她的自由同时也禁锢他自己的自由;
暗中推动她徒弟的复仇让她有所牵挂,耗费无尽心血研究禁术将她从神坛拉入人间;
甚至不惜抛下经营了数千年的乾主权柄,亲自化身“流云”,来到她身边……
还有好多好多世,她都忘了。无比确定的是,他做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