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刘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诚惶诚恐道，“是王妃救了我，若非王妃，现如今我不知在哪混日子。此生我便是王妃的人，小郡主是王妃的女儿，便也是属下的主子，属下怎么敢坐？”
她身为一个下人，断不敢与小主子坐一起去。
花瑜璇沉了声：“喊你坐便坐。”
雅间顶上有幕帘流苏半垂而下，雅间内站着的人要看到台上，需要侧着低头。
她瞧得出来，老刘虽然是护卫，但首先是个女子，也爱听曲听说书。
这便是她方才对茶楼与戏班熟悉的缘故。
老刘低声道：“王妃知晓后，会罚属下。”
“我不说，你不说。”花瑜璇拉她坐下，“母妃不会责罚你的。”
老刘这才敢坐，能看清台上了，她面上的笑意终于出来，连带着眼尾都起了皱纹。
花瑜璇抓了把瓜子搁在她的手上：“你方才说是我母妃救了你？”
“是。”老刘捏起一颗瓜子，并不嗑，轻声道，“王妃对我有恩，所以我此生都会跟在王妃身旁。”
“你有些年岁了，打算此生都跟着王妃，难道没成家么？”翠桃问。
老刘摇头：“没成家，我没家人。”
“真没家人么？”青烟也问。
老刘摇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人。”
翠桃不禁又问：“自己有没有家人怎么会不知道？”
青烟也又问：“莫不是与我们一般，是被家人卖了才这般说的？”
她们虽说知道自己的家人，但那样的家人完全不值得她们想念，还不如没有。
是以她们无处可去，郡主又待她们恩重如山，她们自然要一直跟随郡主。
就是不知道眼前有一身功夫的老刘是不是也如她们一般？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人，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老刘笑道，这才嗑了一颗瓜子。
许久不曾嗑瓜子了，很香。
似此等轻松的氛围，与女子闲聊，这些年来，她压根没有过。
看着眼前三个少女，完全能当她女儿的小姑娘们，她不知怎么的，特别是面对小郡主，总感觉有种亲切之感。
想来是二十年前，年轻的王妃救下她时，就与现在的小郡主极像。
“怎么会不知自己是谁？”花瑜璇皱眉。
一旁的裴池澈委实无语，他暗忖今日自己不该出来。
此刻的他完全是个多余之人，就听四个女子说话闲聊，连台上的说书他都没听清。
只好将自己坐着的椅子往前拉了半尺，以期离她们远些。
老刘回忆道：“大概有个二十年了，那会我醒来才知自己身在景南。由于人生地不熟，我想寻个营生，却不想被人骗去做了盥洗娘子，盥洗娘子是替人洗衣裳的。大抵是我力气太大把人衣裳都洗破了，没拿到工钱就被人赶了。那是个冬天，天寒地冻的，东家拿皮鞭抽打……”
“你身上有功夫，怎么会被人骗去做了盥洗娘子？”青烟不解。
“天冷饿了肚子，没有多少力气。其实我已经很警惕了，生怕被人卖去青楼楚馆之类。警惕也很是有好处的，那人没能将我卖去下三滥的地方，但我还是被人骗去当了苦力，做了盥洗娘子。”老刘笑了，“好在我遇到了王妃。”
“我母妃确实极好。”花瑜璇言笑晏晏，抬手喊了伙计，加了三盏茶。
茶水搁到老刘跟前时，她甚是吃惊：“已经有的坐了，还有茶喝？！”
“来茶楼自然是要喝茶的。”花瑜璇想到什么，温声问，“照你这般说，等于二十年前的事情，你全都不记得了，而今的记忆是只有在景南醒来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