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鸡同鸭讲,慢慢的,大家也能听懂对方的话了。
徐阳开始捧着《黄帝内经》啃,赵爱国也开始学着看核磁共振片子。
这种氛围,正是周逸尘想要的。
他还抽空给协和医学院那边报了个新课题——《中西医结合在骨科疼痛治疗中的应用》。
顺带着,还要编写下学期的教材。
这一天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好在家里有江小满。
搬进外交部街的新房后,家里宽敞了不少。
周念恩有了自己撒欢的地方,满屋子乱跑。
晚上九点多,周逸尘还在书房里写教案。
江小满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歇会儿吧,这一天都没停过。”
她把牛奶放下,自然地走到周逸尘身后,帮他捏着肩膀。
“科里刚起步,我不盯着不行。”
周逸尘放下钢笔,反手握住媳妇的手,在那粗糙的指节上摩挲着。
“你也是,又要上班又要管孩子,还得帮我整理这些资料。”
桌子另一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献,都是江小满帮他分类好的。
“跟我还客气啥。”
江小满笑了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你把这科室一点点弄起来,我心里也高兴。”
“这就是咱们当初在大杂院里做的梦,现在都成真了。”
周逸尘心里一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天下午,周逸尘去医学院讲完课回来。
刚进科室走廊,就听见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
那个腰疼的大爷,带着一家子人送锦旗来了。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中西合璧,妙手回春。
大爷拉着周逸尘的手,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周主任,您是真有本事的人,也是真把咱们老百姓放在心上的人。”
这种口碑,传得比风都快。
没过半个月,门诊楼二层东侧就排起了长队。
有些是冲着协和的牌子来的,更多的是冲着“周一眼”和“中西医结合”的名头来的。
不管是老寒腿、颈椎病,还是术后康复不理想的,都往这儿涌。
忙是真忙,但也真充实。
周逸尘学会了在缝隙里找平衡。
中午吃饭的功夫,跟徐阳聊聊解剖学的新发现。
下班前那十几分钟,跟赵爱国探讨一下经络走向。
他就像个舵手,稳稳地把控着这艘新船的方向。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
周逸尘处理完最后一个病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点了。
他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办公室。
路过大办公室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的灯还亮着。
透过门缝,他看见徐阳和赵爱国还在那儿对着一张片子比划。
冯老中医也没走,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翻医书,时不时插上一嘴。
几个人讨论得很投入,谁也没发现站在门口的主任。
那种专注劲儿,透着股子钻研的热情。
周逸尘没进去打扰他们。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队伍,算是带出来了。
这路,算是走通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下楼。
推开楼道门,外面的空气清冽。
他骑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家里,江小满和周念恩肯定已经睡了,但他知道,总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