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悄悄往柜台边挪了挪,面上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袖口,实则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
一穿着绸缎马褂的商人,拍着桌子抱怨着:“京都里搜了几天几夜,连带着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都被盘查了好几回。我前几日出门送货,那一批新到的绸缎都被戳了好几个洞,多费了银两不说,还耽误我交货的时间!”
旁边一人接话:“真是不明白,这傅将军好端端的为何要越狱?他那案子不是还没判吗?依我看这就是畏罪潜逃!这种人还当什么大将军,连自己兄弟都下得去手,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又有人附和,“别瞧那些大户人家表面风光,背地里兄弟阋墙、谋财害命的事儿多了去了。他傅闻山既敢杀害庶母、谋害亲兄弟,也难怪傅老国公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把他逐出傅家。”
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那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算什么庶母?”
另一人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听说国公爷那小儿子还没上族谱呢,人就没了!依我看……他小儿子不上族谱就是防着这大儿子下手呢!”
“傅国公人丁单薄,好不容易老来得子,那傅闻山还如此容不下人…我看都是为了利益二字!”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冷不丁地,一道略低沉的女声插进来:“傅闻山被逐出傅家了?我怎么听说傅老国公以前很喜欢自己这个长子呢?”
这桌客人闻声扭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粗布衣裙,容貌算不上出众,肤色也带着几分奔波后的蜡黄,可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温和,让人见了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
女子接着说道:“我也是前几天刚离开京都,当时京都里传得沸沸扬扬说那位刚找回来的小公子不是傅国公爷的种,是那位外室夫人偷人生的。那会儿京都还有赌坊设局,赌那位国公爷什么时候撤案呢。怎么这才眨眼的功夫,父子俩就断绝关系了?”
见是来搭话的,众人也放下了戒心——
反正这茶肆里本就都是天南地北来的人,偶尔搭句话闲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而刚才说话的商人就笑着摆手:“姑娘,你这消息都不新鲜了!我离开京都的时候,傅家早就把断亲书贴满了整个京都大街小巷,据说他家连宗祠都开了,在族谱上划去了傅闻山的名字!他弑母杀兄,枉顾人伦和律法,哪里配当人!”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旁边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傅闻山这案子真追究下来,说不定会连累整个傅家。这叫断臂求生,总不能为了一个傅闻山把整个傅家都搭进去吧?”
“哎哟——”徐青玉忽然拉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夸张,“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父子俩联手演的一出戏呢?等将来傅闻山发达或者洗清冤屈,傅老国公再把他的名字填回族谱不就成了?”
徐青玉这番话一出口,立刻引得这一桌人哄堂大笑。
刚才的商人笑得直摇头:“姑娘你这话可就外行了!你当开宗祠是去菜市场买菜呢?被家族摒弃的人,人人唾之,这无论从军还是科举……都是不能够啦。除非……除非他傅闻山能把咱们大陈朝丢失的一十二座城池全都拿回来,再让陛下额外开恩,或许还有回傅家的一线可能!”
那“农妇装扮”的女子却忽然收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如今案子未明,真相未白,做父亲的不为儿子申诉,做宗族的不为功臣辩解——他们哪里是在秉持家法,分明是畏惧皇权,怕引火烧身!”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力度:“可叹傅闻山为大陈征战四方以命相搏。如今外敌环伺,一朝蒙冤,庙堂之上却无一人为他仗义执言。他倒成了最先被舍弃的弃子!”
说话间,后厨的老板娘已经把打包好的干粮包袱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