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睫毛,让她连睁眼都费力。
断裂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歪着,稍一触碰,骨头摩擦的钝痛就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直到那两个审问她的狱卒累得停下,粗重的喘息声里,夹杂着低沉的交谈。
“这女人倒是块硬骨头,扛了好几日还不肯签字画押,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怎么跟上头交代?”
另一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狠戾:“急什么?等把这牢里的刑罚都轮一遍,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紧接着有脚步声进来,有人和狱卒们交头接耳了一阵。
徐青玉昏沉间听见关押自己的牢门“咔嗒”一声,青铜门栓撞击的脆响格外刺耳。
“徐青玉,经查明你与本案无关,何大人手书放你出狱。”
狱卒敲打她,“出去以后,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没有多余的解释,徐青玉被两个衙差一左一右架起来,半拖半扶地推到了牢房外。
她就这么走出了牢房。
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春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抬头望去,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下得绵密,远处还隐隐传来几声春雷。
监牢建在城西荒郊,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点击打地面的“沙沙”声。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囚衣,后背被钩刺、荆棘划过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疼得钻心,衣料上的血痕被冲得晕开,变成一道道暗红的印记。
徐青玉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青石地板上,很快印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又迅速被雨水冲刷开——
外头的光线比牢房里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眯着眼,费了好大劲,才摇摇晃晃勉强踏出那一步。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歪曲变形的指节往下流——
指甲早已被拔去,裸露的甲床一碰水,就疼得她浑身颤栗。
她却依然往前走着。
脚步不紧不慢。
身影摇摇欲坠。
却始终没有停下。
这条街的尽头,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雨幕中,车帘掀开一角,一抹玄色身影静静坐着。
“公子,徐小娘子出来了,我去接她——”身边碧荷看着雨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满眼焦急。
沈维桢却没动,目光落在徐青玉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只淡淡道:“再等等。”
碧荷忍不住问:“公子在等什么——”
他在等。
等徐青玉明白“登高必跌重”的道理,等她狼狈到极致、摔在地上时,跌在泥泞里爬不起来的时候自己再出现——
那时,她才会想着真正依附于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