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徐青玉的身子像被雨水打湿的纸鸢,猛地往前一栽,重重摔进一滩泥水里。
裸露的甲床蹭到泥泞,钻心的疼让她浑身痉挛,挣扎了半晌,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哭。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徐青玉咬着牙,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指尖深深抠进泥地里,试图撑着起身。
碧荷只觉得身边一阵罡风刮过——
沈维桢身影急切,撑伞快步冲了过去。
徐青玉艰难的睁开眼睛,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油纸伞面上的雨滴“滴答”作响,一抹玄色衣角落在她的视野里。
她抬头,撞进沈维桢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和他们第一次在酒楼见面时一样,那双眼睛里满是冰冷,像一块融不开的冰,又像一汪不见底的寒潭。
沈维桢的油纸伞往前倾斜,刚好遮住她头顶的雨。
徐青玉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公子…别…来无恙…否?”
沈维桢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落在徐青玉耳里,却让她心头一震:“有人买通了何大人要让你做替罪羔羊。只要你在认罪书上签字,案子就能了结,尺素楼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除了……你。”
徐青玉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早在狱卒们突然对她用大刑、威逼利诱时,她就已经推演出了全部真相。
她抿着唇,倔强的线条里带着冷意:“是田氏,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徐青玉…无权无势…既是周家义女,又是尺素楼掌事,做替罪羔羊…再合适不过。”
“尺素楼亏空…田氏拿不出别的东西…贿赂何大人,除了尺素楼的…地契。”
“六日前她来探监,他们母子两…应该在那时…就……达成共识。”
沈维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泥水里扶起来,油纸伞往她那边又推了推,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
他沉默地听着,徐青玉的分析,竟和自己这些天查到的真相九成吻合。
“周贤未必愿意出卖我,”徐青玉的声音里多了丝嘲讽,“可田氏若以孝道相逼,再用白氏之死相激,他未必顶得住压力。所以…我便成了这枚弃子。”
沈维桢看着她苍白的脸,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让她显得格外脆弱,眼底忍不住涌上汹涌的怜惜。
他一手撑着伞,另一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轻轻展开在她面前。
男人声音也带了一丝沙哑。
他有心疾,说话速度很慢,偶尔还会停顿下来浅浅呼吸。
因而徐青玉听得分外清楚。
“我告诉何大人,你是公主钦点的沈家女主人,下个月初七便是你我的婚期——”
徐青玉的视线落在那张婚书上,眼睫毛上的血水被雨水冲下,顺着眼尾淌落,让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婚书上“徐青玉”三个字,而证婚人一栏,赫然写着“安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