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安看着那张在烛火下愈发苍白的脸,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每日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折子,堆在御书房里像小山一样高。
西北的军报、江南的水患、两湖的粮税、西南的叛乱……
每一件都需要殿下亲自过目、亲自批复。
殿下信不过任何人。
殿下不得不批,不批这天下说不定就停一日。
“朝堂积弊已久,官员贪腐、结党营私者不在少数,唯有将这些隐患一一查清,握在手中,方能稳住朝局。”
墨南歌没有抬头,只是用理由拒绝了苏知安潜在意思。
他穿着常服,脸上带着连日未消的疲惫,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指尖按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随即又放下,继续翻看桌上堆积的卷宗和官员名册。
名册里记着朝中大小官员的政绩、过错与私下往来。
他一个人一个人的捋,把每个人大大小小的问题整理成册。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眉头也跟着蹙紧了一分。
太阳穴里像有一根针在慢慢地、慢慢地往里钻。
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苏知安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劝。
他想说“殿下歇一歇吧”,想说“明日再批也不迟”,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殿下不会歇。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天下的担子,不会因为殿下头痛就轻半分。
……
纵使事务繁杂,墨南歌再是忙碌,每日也定会抽出空闲,前往文华殿。
他前去探望墨菘的课业进展,亲自督查他的读书习字,从未间断。
文华殿内,墨香袅袅。
小墨菘端坐龙椅之上,手持书卷,看似认真诵读。
墨南歌缓步走入,目光温柔地落在墨菘身上。
可小皇帝却下意识偏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朗声背诵《论语》。
他神色疏离,毫无往日亲近之意。
墨南歌抿紧双唇,缓缓别过头,心中泛起一丝涩然。
不过短短几日,他敏锐地察觉到,墨菘对自己的态度,愈发冷淡疏离,早已没了前些日子的松动。
如今貌合神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墨南歌压下心头异样,从袖中取出一包精致的糕点,语气温和,带着一贯的宠溺。
“臣最近走遍州县,带了不少好吃的东西,陛下尝尝解解乏。”
墨菘抬眼,草草扫了一眼那包糕点。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欢喜,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很快收回目光,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生疏又淡漠,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成熟。
“皇叔,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必再用这些孩童吃食哄朕。”
墨南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那点温柔,淡了几分。
以往菘儿对他有气,也会赌气不理他,但只要他拿出这些吃食,那孩子的眼睛总会亮一下。
哪怕只是一瞬,也会偷偷瞄过来,嘴硬着说不要,但放在他面前,他总会偷偷吃。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欢喜,没有赌气,没有偷偷摸摸的小心思。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冷淡。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收回手。
糕点包在袖口里,硌着手臂,刺刺的。
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被凝重取代。
菘儿的疏离,绝非偶然。
这次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