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的北斗司命,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看来,本座的猜测,与紫轩的分析,大抵是没错的。你家家主真正的目标,并非虚张声势的幽冥阴兵,而是这故宫三大殿构成的‘三才聚运’之根本。他要以此地为基,行那窃取国运、滋养天魔的逆天之举。太和殿,只是他的起点。接下来,他必定会前往中和殿与保和殿,完成最后的邪阵勾连。”
宁雨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急忙道:“马前辈,那我们还等什么?既然知道了他的真正目标,应该立刻分兵防守中和殿与保和殿啊!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不。”马正南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缓缓摇头,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愈发深沉、仿佛连星光都被吞噬殆尽的夜空,“分兵,则力量分散,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将有限的力量分散到三处,从而让他可以各个击破,或者在我们疲于奔命时,从容完成阵法布置。他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着他去布置阵法?”宁雨晴急道。
“等?”马正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历经千年风霜磨砺出的自信与决断,“我们不是等。我们是在这里,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紫禁城三大殿虽相隔不远,但他若要完成那等规模的邪阵,必然需要时间,也需要靠近核心位置。而这里,太和殿,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天才’之位,更是他整个阵法启动的枢纽和起点。只要这里不失,他的‘三才夺运’之局便无法真正成形。所以,他一定会来,也必须先来这里,清除障碍,夺回主动权。”
他的话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以最强的姿态,等他。”
“等他?”宁雨晴喃喃重复。
“对。”马正南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锁定了那正在飞速逼近的恐怖存在,“等他……亲自送上门来。”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压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源自九幽之下的沉闷轰鸣,自东方天际滚滚而来。整个紫禁城,不,仿佛整个京城的大地,都在这沉闷的声响中微微震颤。
紧接着,所有人骇然看到,东方天际,那原本只是略显阴沉的地平线方向,一道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线,骤然涌现!那黑线迅速向上蔓延、扩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以惊人的速度侵染着整个夜空!那不是乌云,乌云尚有形状、有深浅,而这是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色彩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漫天星辰如同被无形之手一一掐灭,皎洁的月光也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黑纱彻底蒙住,再也无法透下丝毫清辉。短短几个呼吸间,小半个天空已被这诡异的黑暗所笼罩,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紫禁城,向着太和殿的方向,汹涌扑来!
黑暗如潮,魔威如狱!
太和殿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凭空而生,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修为稍弱的特勤队员和道门弟子,更是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只觉得一股阴冷、邪恶、令人作呕的气息伴随着黑暗弥漫开来,从每一个毛孔钻入身体,试图侵蚀他们的意志。
唯有太和殿周围,因马正南提前布下的“金光伏魔大阵”尚未完全消散的残余力量,以及他自身那浩瀚磅礴的道韵笼罩,还维持着一片相对清明的区域,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座孤岛,顽强地抵御着黑暗的侵蚀。
黑暗的潮水终于涌至紫禁城上空,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座故宫彻底笼罩。太和殿广场之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宫墙轮廓都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吸收声音的黑暗。唯有太和殿这片区域,金光虽略显黯淡,却依旧倔强地亮着,照亮着殿前众人凝重而坚毅的面庞。
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最深处,一个身影,由模糊到清晰,缓缓浮现。
他脚踏虚空,仿佛黑暗本身托举着他。一身玄黑如夜的长袍,袍服质地非丝非麻,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长袍之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幅复杂而玄奥的星图,那星图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缓流转、变幻,时而凝聚成北斗七星之状,时而又化作其他诡秘的星辰排列,散发出一种古老、幽深、令人心悸的魔性波动。他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仿佛由最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迷雾所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清晰地穿透迷雾,显现出来——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眸,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最纯粹、最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摄进去,永世沉沦。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无边黑暗的中央,明明身处最浓郁的魔气之中,却偏偏给人一种超然物外、与黑暗浑然一体的矛盾感,既突兀,又和谐,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是黑暗的主宰。
“门……门主……”瘫在地上的北斗司命,如同濒死的鱼看到了水源,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跪拜,却被镣铐和看守弟子死死按住。他只能尽力仰起头,望向那黑暗中的身影,声音因激动、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着,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