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怕时非因此对游心白有什么误会,于是解释说:“那事不怪他,他是哨塔总指挥,听说我为续命、残害自己人,他会问罪是正常且应该的。”
“那你有残害自己人吗?”
时非见识过老王逆天的战力,更见过他惊人的自愈能力——那可是脊柱断裂、身体四分五裂,却秒秒钟爬起来,挥刀单挑煞级诡异,最后还赢了的变态。
这种天赋配置,别说不需要续命,就算需要,老王也有更好的选择。
死囚、重犯,往阴暗里想,甚至可以选普通人,都可以做的更完美。
可偏偏的,他把拼死保护他离开险地、备受瞩目的哨塔特职就地击杀。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搞得自己千夫所指、恶名远扬、终成众矢之的。
但他又不是什么智障反派,没道理干那种蠢事。
在时非揣度的审视中,老王依旧点头,非常平静地承认:“有。”
他做的实验,他所有的研究,几乎每一项都有自己人的血甚至生命做代价。
他从不否认自己在害人,也愿意承担和背负,这么多年,对他而言,已经都是分内事。
但时非皱皱眉,摆出不满意的态度:
“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你要是一直这样交流,咱们还是绝交吧,看着都闹心。”
老王听着就一愣,没想到时非这么敏锐。
确实,他说一半留一半了。
“没想骗你,是习惯了不说那些。”
老王叹口气,尴尬挠挠脑门,这才把藏起的部分补全了。
“如果是老游向我问罪那一次,我确实是残害了五名特职,但不是为我续命,是有更重大的目标,他们也都是自愿赴死。”
这件事,老王从未跟旁人提及,此刻说起来,虽然是事实,但总有种给自己开脱的惭愧,于是忍不住焦虑搓手指,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时非看着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接着问:“所以那件事为什么会传开?你故意的吧?”
既然那五名特职是自愿赴死,那就证明一切都是有准备的、有计划的。
而以老王的老谋深算,别说有准备的仗,就算没准备,以他的手腕,想压一条消息也绝对能压得住,不说滴水不漏,至少不会闹成如今这沸沸扬扬的场面。
“是故意的。”
老王点点头,这时有点得意地笑起来。
“这是我在哨塔之上竖起来的靶子,是投给敌人的饵。”
哨塔屹立于华系大地,这座从古代传承而来的守护堡垒,目标已经太大太大了。
会有人拥护哨塔,就会有人敌视哨塔。
三十年前,老王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敌人,但是他知道,哨塔存在无法抹去的阴暗面,未来,一定会有敌人顺着这些阴暗试图推翻哨塔。
所以他早早地谋划这件事,有意识地引导敌人去攻击他竖起的那个靶。
有人会疑惑,给敌人送破绽,这不是没事找事?
可对老王来说,这是有必要的。
如果敌人不够强大,给了那个靶,敌人也掀不起大浪。
可一旦敌人真的能狙击那个靶,就证明敌人已经强大到足以撼动哨塔的地步。
面对过分强大的敌人,单纯防守是完全不够的。
哨塔需要诱敌、需要预判——预判敌人会朝哪里出招,提前做出防御和反击,这才是最安全的。
可老王毕竟是人不是神,他没有能力预判那样复杂的未来。
所以他提前三十年挂出了靶子——只要敌人来攻那个靶,那他就能收获等同预判的成果。
“可这个靶子的本质,是你本人。”时非点出这个计划里最大的缺陷。
“对啊。”老王点头,一点不觉得这是坏事。“必须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当靶子,而我是哨塔第一招人恨,于公于私,都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他摊摊手,没有丝毫饵料必被吞噬的悲凉,反而,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自得感更加张扬。
“遁天之刑要早几年来搞事,我还会有点舍不得命,但现在,我本来就没剩几天了,还能做成这件事,怎么不是人生圆满、死而无憾?”
说话时,他眼里有光,慷慨激昂,他是真觉得这样很值。
普通人一段人生不虚度就足矣,而他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每一段都充分地发挥了作用,所以,他真心觉得自己这条命能利用到这个份上,实在赚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