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全留着一把白胡子,一开口就很有说服力,很快把躁动的人群压下去。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转身,看着李泉。
“我知道你们不是害我侄子全家的直接凶手,可是那话怎么说的?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无辜啊。”
张道全开口,说的话很强词夺理,但他的姿态,给人一种他在好好讲道理的错觉。
“我还听说了,你们特职有很多不是天然就有超能力吧?是你们那个王部长,他发明了会吃人能力的机器,从活人身上吸能量,再转给你们用,对吧?”
张道全说的,是灵气转化技术。
这是普通人绝对不会了解的机密,是华系人才辈出的神级辅助,是国外哨塔眼红又不解、只能形容为“气运”的真相。
于是现场不光闹事的民众愤怒了,连李泉本人都震惊了。
场面顿时再次失控,谩骂和指责声蜂拥而起。
人群中一直有蹲守待命的新闻记者,他们接收到这个炸裂消息时,立刻举着话筒冲上去,愤怒地询问这是不是真的,哨塔会不会抓捕拥有能力、但不肯归属哨塔的普通人进行迫害。
六月的天空,浓重的云层间,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
人群的声音被雷声碾压,喧嚣的世界总算有一点静下来的错觉。
相隔一条街,正对着基层哨塔大门的居民楼。
在四楼斑驳掉漆的玻璃窗后,一个颓废的男人坐在地板上。
他头发很久没有修剪过,长得盖住了眼睛和后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湿气,像是水里爬出来的鬼。
他是徐毅磊,也是张栩。
当年他六岁,父母先后亡故,他摸爬滚打着长大,幸运地觉醒了力量系的能力,之后融入诡异圈子,他听说了哨塔王部长杀人续命的传闻,并且在深入调查后,惊讶发现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传闻中的事件里。
于是,他坚信父亲被包装成战斗牺牲的表象背后,藏着肮脏龌龊的隐秘。
之后,为了不被注意,他改头换面,随母姓,改名徐毅磊。
改名的那一天,他就在心里立下一个必生的愿望:杀了哨塔的王部长,血债血偿。
然后幸运的,遁天之刑发现了他,也为他创造了报仇的机会。
他跟姓王的,在古墓打了一场。
那一战他记忆犹新,也许这一生,都难再有机会经历那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只是结果不太好。
尽管有爸妈的全力辅助,他以为稳赢,以为要心愿得偿,结果发现姓王的压根不是人,各种意义上都不是。
所以他输的狼狈不堪,还成了哨塔的囚犯,自此,被迫恢复了张栩的身份。
“爸,妈,咱家真有这么个叔公吗?我都记不清了。”
张栩盘腿坐着,后背佝偻,阴沉的视线从头发缝隙露出来,透过斑驳的窗户,阴恻恻看着楼
通过张栩面前玻璃的反光,房间里空荡荡,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仿佛张栩已经疯了,是对着空气在说话。
实际上也确实没有谁回答他,房间里安静极了。
但是在他后方的地板上,青黑色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扩大、蔓延,很快形成了人类女性的轮廓。
然后这人形的霉斑轮廓从地板上蠕动着,缓慢地凸出了地面。
就像有一个人盖着霉菌色的毯子,直挺挺地从地面立了起来。
最后,人形的霉菌完全立起来,侧面看也有着与人体相近的厚度。
而霉斑面部的眼皮部分缓缓掀开,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悲伤男人的灰色眼眸。
张栩得不到回应,但他知道爸妈都在他身后,只是变得不会说话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疲惫而放松地往后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