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龙攥着祖训卷轴、指节泛白的凝重截然不同,一旁的月平指尖轻搭石桌边缘,姿态从容得近乎豁达。
他抬手拂去石桌上的微尘,指腹划过桌面时,能清晰触到青岩石特有的细腻质感——这张石桌取自道场后山的“灵脉洞”,洞内常年萦绕地脉灵气,岩石在百年灵气滋养下,内部竟自然形成了如同叶脉般的淡绿色纹路,纹路间距均匀,纵横交错,宛如一幅凝固的地脉图谱,连最细微的分支都清晰可见。
当年开采这张石桌时,需由三阶以上修士以“柔劲”小心翼翼地剥离岩体,力道需精准控制在“七分柔三分刚”,稍有不慎便会震断石内灵脉,让岩石失去百年滋养的灵性; 随后还要经七七四十九天的灵力打磨,每日清晨天未亮时,需用杜鹃山主峰的“灵泉”擦拭石面,灵泉清冽甘甜,蕴含着浓郁的地脉灵气,既能去除石表的杂质,又能引导灵气均匀渗透石体的每一个缝隙。
如今的石桌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映照出人的面容,隐约可见的天然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恰似青溪镇的地脉分布图。
指尖轻轻触碰时,能感受到微弱却持续的灵气脉动,那是百年来无数修士在此议事、修炼时,无意间散逸的灵力沉淀而成。
久而久之,石桌竟生出了微弱的灵性,每逢地脉出现波动或邪异气息靠近,纹路便会泛起淡淡的青光,如同无声的预警,守护着道场的安宁。
此刻,月平的指尖沿着一道淡绿色纹路缓缓移动,感受着岩石传来的微凉触感与灵气的缓缓流动,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温和却带着锋芒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对传承的通透认知:“哥,我们不必因传承的暂时散落而如临大敌,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传承的流失或许是命运对我们的考验——考验我们能否跳出‘唯典籍论’的桎梏,不再将目光死死钉在先辈留下的既定道路上,而是学会在变革中寻找新的方向; 而那些得到传承的人,也需肩负起对应的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月龙,语气诚恳而坚定:“汪家若真得到了部分术法,若能将其用于守护青溪镇的地脉,而非将其私藏起来谋取私利,或滥用术法伤害无辜,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山间的灵泉,若只藏于深涧之中,便只能滋养涧边的一方草木,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可若是有人将灵泉引入田垄,便能灌溉千亩良田,让无数百姓受益。
当年先祖创造‘意器相投术’,本就是为了守护地脉、庇佑百姓,而非将其束之高阁,成为陈家独有的私产,更不是用来彰显身份的工具。”
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的山林,月光下,林间的雾气如同轻纱般缓缓浮动,将树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叫传来,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传承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只属于某一个家族,而在于它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话音刚落,石桌表面的淡绿色纹路突然微微发亮,光芒闪烁的频率急促得如同人在紧张时的心跳,一道接一道,毫无规律可言。
月平与月龙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这并非地脉波动时的缓慢光晕,而是邪异气息靠近时特有的急促预警!
两人瞬间从石凳上站起身,动作快如闪电。
月平的“意海”以石桌为中心,飞速向四周展开,意识能量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道场每一个角落的气息变化; 月龙则握紧了腰间的“护脉剑”,剑鞘上的“同心纹”受到他情绪的影响,泛起淡淡的金色灵光,剑身在鞘中微微震动,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急于出鞘迎敌。
可下一秒,培育园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那是草木被风吹动的声音,紧接着,刘板筋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是我,月平、月龙,我来看看‘抗邪藤’幼苗的生长情况,刚才察觉到灵气有点异常。”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月龙也松开了握剑的手,剑鞘上的灵光渐渐褪去。
但月平的目光仍紧锁着石桌表面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刘前辈,您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的气息?
刚才石桌预警时,我隐约捕捉到一股邪异气息,虽很淡,却带着熟悉的阴冷感,和上次操控虎蛆的邪修气息极为相似,只是这股气息更微弱,像是被人刻意隐藏了行踪,若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月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再次握紧了“护脉剑”,警惕地看向窗外:“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邪修在附近?
上次捕获的那个邪修,难道还有同伙?”
“可能性极大。”月平转身走向培育园,月光如同被揉碎的银箔,均匀地洒在培育园的土地上,将整个培育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刚培育出的“抗邪藤”幼苗整齐地排列在田垄中,每一株幼苗都舒展着两指宽的嫩绿叶片,叶片边缘还残留着“意纹”刻制后的细微灵光,那灵光如同细碎的星辰,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这些“抗邪纹”是月平三日前亲手刻下的,每道纹路仅发丝粗细,刻制时需用“云蛛丝”混合灵木制成的“意纹笔”,笔尖柔软而坚韧,能精准控制“意力”的输出; 墨汁则是用混合了地脉灵液的朱砂调制而成,朱砂的朱红色与灵液的淡蓝色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紫金色,蕴含着强大的抗邪力量。
他至今清晰记得刻制时的场景:需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意海”与叶片的灵气完全相连,感受着灵气在叶片脉络中的流动轨迹,确保每一道“意丝”都与藤蔓的“灵脉”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哪怕只是半分的错位,都会导致灵植灵气紊乱,最终枯萎死亡。
最终,这些精心刻制的“抗邪纹”,让藤蔓吸收地脉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三倍,抗邪能力更是翻了一番,能轻松抵御低阶邪修的邪力侵蚀。
培育园的中央,五根手腕粗的竹根与半块“镇灵玉”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正释放着淡青色的灵光,灵光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将周围的幼苗护在其中。
这些竹根是刘板筋用“枯荣术”精心催生的“护脉竹”,播种前需将竹种浸泡在“地脉灵泉”中七日,让竹种充分吸收灵泉的灵气,再以“催生诀”引导竹根向地脉深处生长,如今竹根已深入地下三尺,与地脉紧密相连,能实时感知地脉灵气的波动,一旦出现异常,便会通过竹身的“灵脉”传递预警信号。
那半块“镇灵玉”则采自杜鹃山主峰的地脉核心,玉质莹白通透,表面天然形成了复杂的“镇邪纹”,虽只有半块,却蕴含着极为浓郁的地脉灵气,能稳定方圆十丈内的灵气流动,避免邪异气息干扰幼苗的生长,是防护阵的核心力量。
可此刻,防护阵的灵光竟微微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着,原本稳定的灵气流动也变得滞涩起来。
刘板筋蹲在竹根旁,双手轻轻放在竹身上,感受着灵气的变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语气凝重地说道:“刚才确实有股邪异气息从这里掠过,虽只停留了一瞬,却让竹根的灵气流动滞涩了半息,若不是‘镇灵玉’及时释放灵气稳定了阵眼,这些幼苗恐怕已经受到邪力的侵蚀,出现枯萎的迹象了。”
月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看来邪修是在试探我们的防御,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
上次我们捕获的那个邪修,看起来只是个小角色,他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这次的试探,恐怕是为后续的大规模攻击做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培育园中的幼苗,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努力生长的灵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劝导:“这恰好印证了我的想法——若我们的术法体系一直固守不变,抱着百年前的典籍不放,迟早会被邪修找到破绽,到时候不仅守护不了地脉和百姓,还会让先辈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看,邪修的手段一直在升级,从未停止过。”月平走到一株“抗邪藤”前,指尖轻轻点在叶片上,叶片上的灵光随之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从之前他们用‘腐灵珠’埋入地脉,让灵植的根系腐烂、地脉灵气紊乱,试图从根基上破坏我们的防御; 到这次用‘控虫符’操控数十万只虎蛆,试图以数量优势突破道场的防御,他们的战术已经从‘单点破坏’转向了‘大规模突袭’,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眼神中满是对固守旧法的担忧:“而我们的‘地脉守护阵’,还是百年前先祖留下的形制,虽然在当时能抵御普通邪修的单打独斗,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可面对‘虎蛆潮’这种大规模的攻击,却显得力不从心。
上次危机中,阵法的‘灵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消耗殆尽,若不是汪前辈及时操控‘天落网’支援,挡住了虎蛆的进攻,道场恐怕早已失守,青溪镇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便是固守旧法的局限,如同用老旧的盾牌抵御锋利的新矛,纵有先辈的智慧加持,却难敌时代的变迁与邪修的进化。”
月龙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脸上满是纠结与不甘,他知道月平说的都是事实,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可祖训与典籍在他心中如同不可动摇的信仰,让他难以轻易割舍:“可《意器秘录》中的术法,是先辈们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里面藏着无数的智慧与经验,难道就这样放弃,让它们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吗?”
“不是放弃,是革新!是让传承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月平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毛笔写着“进制要义”四个古朴的大字,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植汁液痕迹,“这是我之前在陈家祖宅遗迹中偶然找到的,里面记载了先辈对‘数’与‘意’关系的探索。
我研究了很久,发现先辈们在创造‘意纹’时,其实暗含了进制转换的逻辑,只是当时没有明确提出这个概念。”
他快速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画满“意纹”的内容,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看,比如我们常用的‘同心纹’,有五十四道‘意丝’,这五十四道‘意丝’并非随意设定的,它对应着十进制中的‘54’。
若我们将‘54’转换为二进制,便能得到‘’这组数字,而这组数字对应的‘意纹’排列方式,恰好能让禁制的稳定性提升四成!
这可不是我凭空猜测,我已经做过多次实验,用调整后的‘同心纹’刻制的玉佩,抗邪能力比之前强了很多。”
他又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调整前后的“抗邪纹”对比图:“你再看这个,这是我根据进制规则调整后的‘抗邪纹’——原本的‘抗邪纹’有三十六道‘意丝’,按八进制转换后,我将其调整为四十二道,经过测试,调整后的‘抗邪纹’不仅抗邪能力提升了五成,还能同时传递三道不同的‘意信号’,既能预警,又能引导灵气,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