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屋的主人,竟然是当年在荆州万震山家中,偶然撞见、还教了他三招粗浅剑法的老乞丐!
他还记得,那时的老乞丐,衣衫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头发蓬乱如鸡窝,黏着污垢,全身更是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污秽得让人不愿靠近半分,模样落魄到了极点。
可如今,眼前的人,却身着绫罗绸缎,衣饰华贵,面色红润,眉宇间透着几分财大气粗的傲慢。
通身的气派,与当年那个落魄老乞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连半分相似之处都寻不到。
若非无意间听到他开口说话,那熟悉的语气与声调,狄云无论如何也认不出,眼前这个风光无限的大财主,竟是当年那个落魄潦倒的老乞丐。
他暗中观察,才发现这老乞丐纠集了一大伙亡命之徒,许以重金厚利,让他们日夜在这宅院之中,挖寻一件所谓的宝贝——“聚宝盆”。
之所以先在这里盖起这座大宅院,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遮遮外人的窥探,好让他们能在深夜里,肆无忌惮地掘地寻宝,不被人察觉。
狄云这一路,历经牢狱之灾、背叛之痛、生死考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心智早已被磨难磨得成熟而敏锐。
一听这“聚宝盆”的说辞,他心中便已明了,这不过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幌子,内里定然潜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只是这阴谋的真相,他一时之间,还难以查清。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底的酸涩与怅惘翻涌不止,狄云避开看守的耳目,独自循着记忆,走到了当年和戚芳时常一同玩耍的那个隐秘山洞前。
山洞依旧,静谧而昏暗,一如当年他们来时的模样。
洞内的石块上,依旧放着那些他们年少时的玩物,未曾被人动过。
有戚芳当年用山间黏土,笨拙却认真捏成的泥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们儿时的模样。
有她放牛时最爱吹的短笛,竹身早已泛黄,却依旧完好。
还有他当年用来弹鸟雀的弹弓,木柄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弓弦却已松弛。
有他捉山兔时用过的扳机,锈迹斑斑,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这些东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在洞内的石上,和当年他与戚芳被迫离去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移动,没有半点损毁。
只是,岁月流转,尘埃落满,每一件物件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指尖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这些年的孤寂与冷清。
石块旁,还静静放着一个戚芳当年用过的针线篮,竹篮早已褪色,边缘也有些磨损。
篮中的剪刀,早已被岁月侵蚀,生满了厚厚的黄锈,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锋利。
一如他们早已逝去的年少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狄云伫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心底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阵阵发热,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那些年少的欢喜与纯粹,那些并肩玩耍的时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此刻都化作了心底最深的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针线篮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唐诗选辑”四个褪色的小字,清晰可见。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旧书拿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它弄坏。
他记得,这本书,是戚芳当年最喜欢的,她总爱用这本书来夹鞋样、绣花样,书页间,常常夹着她画的小巧花样,精致而好看。
他轻轻翻开书页,一张对折的纸蝶,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
这对纸蝶,是他们儿时一同折的,背后藏着一段青涩而温暖的童年往事,一段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回忆。
指尖抚过那泛黄的纸蝶,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缓缓浮现,狄云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而恍惚,不知不觉间,便深陷在了那段遥远而珍贵的回忆之中,暂时忘却了周身的苦难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