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衷寒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警卫员才敢凑到跟前去,小声汇报了句:“老夫人和您的妻子来了。”
茅衷寒听着这话觉得十分可疑,母亲在乡下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过来这里。
他的妻子?他印象之中母亲是极度厌恶春烟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母亲自作主张将替他娶的乡下妻子带来了。
“夫人在哪?”茅衷寒下意识的担心春烟会被这两个泼妇刁难。
警卫员一脸为难,第一次对他传达下来的信息有了疑惑:“您说哪个?”
“什么哪个?我只有一位夫人,就是禹春烟。”茅衷寒料想到大事不妙,担心春烟会出什么事。
“报告委员!夫人被老夫人和她轰出了门,现在去向不明!”警卫员敬了个军礼,茅衷寒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带了个随从出去找她。
坐在车里时,他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青砖绿瓦、小叶榕,愈发觉得春烟可恨。
若是她今日面对的是顾轻母亲的刁难,一定会披荆斩棘,亦或百般讨好。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找个借口一走了之,企图再次回到香港。
茅衷寒气得肝颤。
“去机场。”他吩咐了一声之后,司机立刻调头。
去往机场的林荫小路上,汽车反复行驶了两圈,都没有看见春烟的身影。
她会不会又回去了?
茅衷寒坐在车里,立刻否认了自己这一想法。
以春烟的性子,她绝不会再回去了。
那么,是她改乘了火车?
“停车。”茅衷寒从车里下来,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走一走。”
他略略思虑了一下,放弃了去车站,而是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小叶榕郁郁葱葱,废弃主街人迹罕至。一道清瘦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正是春烟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光着脚随意裹了件外套,垂着眸望向前方的一块草坪发呆。
她没有走?
“你在这里做什么?”茅衷寒站在她对面,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刻替她撑起了一片阴凉,挡住暑热。
“家里来了客人,我不知怎么应对。”春烟有些茫然,又有些难堪。
其实坐在这里整个下午,她都在犹豫着自己该去哪?
去香港,茅衷寒盛怒之下,说不定会迁怒他人。
回北平,她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气,何况生逢乱世。
回茅家,老太太领着他的妻子大张旗鼓的进门,她再回去算妾算妓。
她就像一条流浪狗,坐在废弃老街的板凳上,想不到出路,干脆放空自己,坐以待毙。
茅衷寒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回家。”
茅衷寒没有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没有趁机逃跑,心里有一瞬间的暖流流过,牵着她的手,重新带她回家。
春烟默不作声,也不去反抗,随波逐流的任由他牵着。
她就像一株浮萍,不知道归宿在哪,只知道由不得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