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心里自然是有些抵触的,背黑锅他倒不怕,他要是怕挨骂担责任,也就成不了天下唾弃的‘立皇帝’了。
但问题是,他还得了算,得威福自专啊,光立在那当个工具人算什么立皇帝?
可皇上想往他脑袋上扣黑锅,他也只能乖乖地接着,还得满脸陪笑道:“老奴遵旨,老奴好久没陪皇上斗蛐蛐了。”
“是啊,”朱厚照笑道:“这阵子你每天过来半天,陪朕斗鸡斗蛐蛐儿。咱们装个样子,证明你是正经在豹房办差,不是空挂虚名。”
“老奴盼这一天好久了!”刘瑾幸福地笑了,心里却暗叹,好家伙,这是嫌我这黑锅背得不够瓷实啊!
“你也别觉得委屈,少不了你的好处。”朱厚照安抚他道:“这次差事办好了,咱就不缺钱了,你也不用整天愁得摔茶碗了。”
“皇上放心,老奴省得。”刘瑾忙拍着肩膀表态道:“换了旁人,也压不住这场子!老奴肩膀能扛,多背一个锅也无妨,能为皇上分忧,是老奴最大的幸福!”
朱厚照又转向张永,沉声吩咐道:“朕不让大伴儿插手,主要是他太强势,凡事儿都有自己的主意。但二伴儿你不一样你胜在规矩……所以具体差事,由你全权负责,必须严格按照詹事府拟定的方案执行,不许自由发挥。有搞不懂的地方或是遇到棘手难题,就去找苏秘书商量。”
“老奴明白。”张永躬身应道,“詹事府上下数月心血拟定的方案,缜密周全,定然比老奴瞎寻思强上百倍。”
“嗯,就是这个理儿。”朱厚照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过朕瞧着,有几座寺庙的后台,可是你跟你那帮干儿子。”
这事儿苏录早就跟张永打过招呼,都查的话,肯定不能漏掉他罩的法海寺,那就太扎眼了。张永也表示理解,这可是苏贤侄走马上任头一炮啊,他这个当世伯的得无条件支持!
张永早就想好了辞,坦然点头道:“回皇上,确有此事。老奴虽在那几座寺里供了长明灯,也就是图个念想……可若寺中僧众真的胡作非为,那长明灯自然也不会灵验。所以皇上放心,老奴绝不会有半分徇私!”
“好好好。”朱厚照满意地点头,“你倒是深明大义,这一点上,比大伴儿通透。当然,你们二人各有所长,缺一不可。”
刘瑾知道皇上这是在点自己呢,让自己千万不要徇私,他赶忙点头不迭。“是是,老奴定然向张公公学习。”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张永也假假道。
“哈哈哈,那倒没必要。”朱厚照却摆下手道:“你们各自的长处谁也学不来,做好自己就行。”
“老奴遵旨!”两位大太监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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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永禅师等人还心存侥幸,以为尚有周旋余地。
孰料当日午后,京城九门洞开,团营禁军分九路从正阳、崇文、宣武等门涌入。
大队士卒皆着青布罩甲、红底战袄,或持长枪刀牌,或挎弓带箭。骑兵披甲控马,队列齐整森严,马蹄与甲叶铿锵作响,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街巷!
一时间京城之中,尽是全副武装的大军。吓得百姓纷纷回家,关门闭户。禁军将士满怀着一定要领到欠饷的决心,片刻便控制了城中各处要道。
与此同时,东厂、西厂、内行厂、锦衣卫上万人马亦齐聚豹房演武场!
三厂一卫各列阵式,森然如。锦衣卫飞鱼服配绣春刀,威风凛凛;东厂番子着尖帽褐衫,系绦踏白皮靴,悬令牌携短刀,阴鸷干练;西厂番子着圆帽褐衫、皂靴束带,配铁尺锁链,杀气逼人;内行厂青布罩甲,黑绦束腰持链枷居中镇场。
四路人马互相较劲,个赛个列队整齐,肃立无声,杀气弥漫!
响鞭过后,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上万厂卫特务一齐高呼万岁!
朱厚照在刘瑾、张永随侍下登上点兵台。
山呼万岁的声浪褪去后,皇帝先宣布了‘整顿僧团专班’的任命——除两名正副提督外,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锦衣卫指挥使高得林均在专班之列。
但苏录不在其中。
是苏秘书主动请求不加入专班的。朱厚照也很照顾他的感受,人家堂堂状元郎,不去翰林院上班,天天委身豹房,本身就已经牺牲很大了,怎么能混到跟八虎一桌呢?
随后朱厚照又亲自对厂卫训话。这半年来,他大半时间都在西郊军营提督团营,对武人的训话水平大大提高。只见他表情严肃,声音激昂,配合着有力的手势,将坚定的决心清晰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次整顿佛寺朕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筹措到足额银两!敢有徇私包庇、推诿懈怠,给朕扯后腿的,一律定斩不饶!差事办得好,自然重重有赏!但切记——手脚必须干净,严禁私藏私吞,否则定斩不饶!”
“遵旨!”众官齐声领命,声浪滚滚直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