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出来!”苏录便斩钉截铁道。
“吼吼,好大的口气。这么多年下来,大明这座山头上,能占的地都被人占了,能有立锥之地都不容易,上哪开辟一条新道去?”杨一清不信服道。
“这个嘛,面圣之后再慢慢跟你说,”苏录看到张林匆匆过来,打住了话头。
今天朱厚照有心事,竟破天荒地日上三竿就起身,早早传召杨一清入见。
待他行礼之后,皇帝便沉声道:“朕在潜邸时,就常听父皇和大臣们谈论你,刘大夏更是称你为“不世出’的天才。西北的局势,苏状元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是。”杨一清恭声答道:“来的路上,苏状元都跟臣讲过了。”
“你怎么看?”朱厚照迫不及待问道。
杨一清忙奏对:“回皇上,此次才部堂战死,无论此事是否为安化王所为,此人都必反无疑……他素来迷信谶纬之说,定会将此事视作天意所归,借机叛乱,以偿宿愿。当务之急,是即刻传檄宁夏文武官员严加防范,严令各边主将不得从贼,务必恪守朝廷号令。”
“嗯嗯,”朱厚照闻之大喜,对苏录道:“看看,西北大拿在这呢。”
又对杨一清道:“你继续。”
杨一清心心说什么叫“西北大拿’?继续不动声色道:
“另外,皇上应下旨庆王,命他以宗王身份领衔,平定安化王之乱。虽然这一代庆王是个废物,但在名份上可以完全压制安化王,让他没法利用自己的宗室血统来招揽人心……”
而后,杨一清便以安化王已经谋反为前提,给出了平叛的一揽子对策,显然对西北的情况洞若观火,胸中早有应对的方略。
“还有,宁夏巡抚安惟学,所行过于刻薄,军士多怨之。安化王若要起事,必会先拿他开刀,借他的苛政激化民怨,作为起兵的口实。众将士若杀了安惟学,也就交了投名状,只能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了。所以现在安惟学,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杨一清顿一下,加重语气道:
“当然就算他还活着,也要从速替换,以泄将士怨气。故而当务之急,便是速派一名得力的继任者前往银川川,替换安惟学!”
“确实,宁夏巡抚也要立即更换!”朱厚照深以为然,又问道:“那依卿家之见,谁可担此重任?”杨一清便拱手高声道:“臣举荐一一山西按察使黄珂担此重任!”
苏录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险些破口骂出声来。
“黄珂?”朱厚照挠挠耳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录,“是不是你老丈人?”
苏录点点头,低声道:“回陛下,黄臬确系臣的岳父。”
“把你老丈人派去不大合适吧?”朱厚照便小声道:“万一闹得你家宅不宁,我还怎么去蹭饭啊?”“黄臬首先是陛下的臣子,其次才是内子的父亲,臣的岳丈。”苏录正色答道。
朱厚照摆了摆手,“你再斟酌斟酌吧,晚上回去问问黄峨?”
苏录摇头道:“陛下厚爱,臣一家感激不尽。但大凡人臣事君之道,公而忘私,乃为正理。内子纵使不舍,亦断无反对之理。”
其实,自杨一清提名黄珂的那一刻,苏录便已没有了拒绝的余地。一旦他出言推辞,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岳父,都会落个国难当头,徇私逃避的恶名。就算他拦下,岳父也会半生清誉尽毁。
对一位正统的士大夫来说,这比杀他一百次都痛苦,
朱厚照见状,便点头道:“也罢,便依杨卿家所奏。”
奏对完毕,朱厚照十分满意,当场任命杨一清为右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赐王命旗牌,便宜行事,四品以下先斩后奏!
当然,毕竟还没收到安化王造反的消息,所以还不能立即派出平叛大军,只能让他先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杨一清领旨谢恩,表示誓死安定西北。朱厚照又勉励了他几句,并命苏录从皇家银行,拨给杨一清十万圆用于平叛。
然后就让杨一清退下了。
苏录送杨一清出来腾禧殿,杨一清回头笑问道:“苏兄弟,你不会怪我吧?”
“我怪你大爷我!”苏录强忍住一脚把他踹下阶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我是忘了放你不假,可是没我关照,你能在诏狱里养得这么白胖?!你就这么恩将仇报,还让不让我回家了?!”
“你看又急年纪轻轻肝火别这么旺嘛。”杨一清笑道:“这是好事儿啊,令岳自按察使直升巡抚,可是大大的超擢!”
“你问过我意见吗?你就说!”苏录窝火道:“有看狮子老虎的工夫,就没有先打声招呼的工夫?”“我问了你能说不行吗?”杨一清道。
…”苏录不说话了。真是一根筋两头堵,此事古难全。
“而且我推荐你岳父,”杨一清拍着胸脯道:“是正经报恩,不是恩将仇报!”
“怎么个正经报恩?”苏录黑着脸。
“这都中午头了饿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杨一清却岔开话题,摸了摸肚子,腆着脸笑道:“你既然有答案了,咱们的第三杯酒能喝了吗?”
苏录没好气道:“喝你个大头鬼啊!跟我吃个食堂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