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在场的徒子徒孙们。
冯柯正和阿文急忙上前想要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老人,陈拾安却已经一个轻巧的滑步,稳稳地扶住了冯老前辈枯瘦的手臂,那行云流水的身法,让习武已久的众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冯老前辈,您认错人了。”
陈拾安声音温和而清淅,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饶是冯德坤耳朵聋,却也听得异常清淅。
“怎么会————陈道长————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陈云守是我师父,晚辈陈拾安,受师父临终所托,见过冯老前辈。”
“陈————陈道长徒弟?临终————?”
冯德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陈拾安的手腕,抬眼将目光努力地聚焦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一旁的冯柯正也帮忙说话道:“爹————你忘啦————那次我替你去送了陈道长一程————
“”
“————你又是谁?”
冯柯正:”
“”
冯德坤却不听他的,只是怔怔地看着陈拾安。
怎么会错呢————
世间上除了在世仙陈云守,还能有谁有这样清逸出尘的气质?
陈拾安心中轻叹,他微微躬身,轻声道:“师父他已经驾鹤仙逝了,我是他徒儿,陈拾安。”
冯德坤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抓着
“走了————陈道长也走了————我————我————”
他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似乎被巨大的悲伤和老年痴呆的迷雾重新笼罩。
看着老人瞬间萎靡痛苦的模样,陈拾安心中不忍。
他轻轻反手握住老人冰冷枯槁的手掌,温声道:“冯老前辈,师父临终前一直惦念着您,特意嘱咐晚辈来探望您,并归还当年恩情。他老人家走得安详,道法自然,您不必过于伤怀。”
说话间,陈拾安悄然运转体内的玄妙灵韵,他并未施展任何道法神通,只是将一缕最纯粹、最平和的清净之意,如同涓涓暖流,通过指尖,缓缓渡入冯德坤的体内。
冯德坤年岁已高,身体机能老化已经不可挽回,陈拾安这也并非治病,而是以自身精纯的灵韵道意,暂时涤荡老人神魂中的混沌与沉疴,助他心神清明。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缕清净之意流淌,冯德坤混乱、痛苦的眼神渐渐平静了下来。
浑浊的泪水虽未止住,但眼中的迷茫和癫狂之色却象被无形的清风吹散。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拾安,目光虽然依旧苍老疲惫,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澈和清醒。
“你————你是陈拾安————陈道长的徒儿————”
冯德坤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斗混乱,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想起来了————陈道长信里提过————他收了个天资绝顶的好徒儿————还问我借钱给徒儿买衣买食————好————好————陈道长后继有人,净尘观有幸啊————”
“谢冯老前辈当年的相助了。”
“拾安,你师父他————”
“师父已于去年八月仙逝了。”
陈拾安语气平和地说着,跟面前的老人讲述着师父交代的事。
冯德坤也同样跟他讲述着自己跟陈道长相识的那些过往。
都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陈拾安推算得出来,那会儿师父应该六十多了,已经突破到了第六层的天人合一境,应该是第二次下山游历认识的冯德坤,那会儿冯老前辈应该才二十多正值青壮年而已。
“陈道长仙逝————人间失一真修啊!他让你还钱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难为拾安你还惦记我这个老家伙,还特地跑了这一趟,那点钱,比起陈道长当年对我的点拨和救命之恩,算得了什么————”
“师父遗命,晚辈不敢有违。前辈身体要紧。”
“好好,陈道长教出来的徒弟,品性没得说。”
冯德坤感慨地点点头,随即对冯柯正说,“阿正,拾安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好好参观参观咱们武馆,莫要怠慢了贵客————”
“好好,爹你记得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没事————”
冯德坤摆摆手,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冯柯正和阿文等人看得目定口呆,他们从未见过他在老年痴呆症发作时能如此迅速地恢复清醒,而且言语清淅,思维连贯,这简直不可思议!
尤其是冯柯正,看向陈拾安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尊重,更添了深深的震撼和无法理解的敬畏,他甚至都不清楚陈拾安做了什么,但显然跟他脱不开关系,再没人比他更清楚父亲病症发作时的难搞了。
“小陈道长,请随我来,我带你参观下我们武馆。”
“好。”
陈拾安说完,又向冯德坤行了一礼:“前辈先休息,晚辈稍后再来陪您说话。”
冯德坤点点头,在阿文的搀扶下,慢慢坐回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陈拾安,带着追忆和感慨。
冯柯正带着陈拾安走出正堂,来到中间的庭院。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武馆的历史、传承的峨眉武术流派特点、以及学员的构成。
庭院中练武的学员们看到馆长亲自作陪,对这位小陈道长,更是好奇不已。
冯柯正的女儿冯薇也暂停了直播,好奇地看着这边。
冯德坤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辈满堂,称得上是人丁兴旺。只不过到了现在,还承——
他武道的,就只有这小儿子冯柯正和小孙女冯薇了,其他儿孙大都做起了别的营生。
冯薇抬手跟陈拾安微笑打声招呼。
陈拾安也微笑回应:“师姐好。”
“小薇,回头你跟你妈说一声,晚上多做几个菜。”
“好!”
冯柯正说完又笑呵呵地对陈拾安道:“小陈道长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家里吃个饭,馆中也有宿舍可供歇息,小陈道长远道而来,还请一定让我好好招待一下。
“谢冯叔了。”
正参观着时,武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陈拾安抬头看去,只见三个身材魁悟、穿着散打训练服的年轻人,在教练的带领下,走进了武馆里,一个个神情倨傲。
“冯馆长。”
为首的教练嗓门洪亮,语气客气,但眼神却带着一丝挑衅,“听说贵馆是茶州传统武术的标杆,上周我们雷霆搏击俱乐部”已经跟贵馆下过战书了,今天特地带学员来交流学习一下。”
说好听是学习,说难听就是踢馆嘛。
这种事儿近年来不少,一些练现代搏击、散打的小俱乐部,总想通过打压传统武馆来扬名。
自古以来,开武馆的就没少会被人挑战,这都算是见惯不怪的事情了,现在大家都文明了许多,这样的交流都是点到为止,武馆之间也都欢迎这样的交流切磋。
见来者不善,庭院里练武的学员们都停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冯薇下意识地又打开了直播设备,踢馆交流什么的,这可都是观众们很感兴趣的视频素材啊!
人家都上门来交流学习”了,冯柯正自然也没有怯战的道理,大度道:“行,那咱们点到为止。”
陈拾安听着可来了兴趣,他最喜欢看别人打架了,也很是好奇这传统武术和现代搏击的碰撞会有什么样的火花。
很快,双方出战选手都已经穿戴好防护,来到了庭院中央划分出来的比武局域里,其馀的学员则在一旁观战学习。
坐在不远处休息的冯老前辈也在椅子上看着,他倒是摇头叹气,心道武馆已经没落至此,什么没听说过的人都敢来挑战了————
首先上场的,是大师兄阿文。
他的对手是个跟他年纪体格差不多的青年,一双拳套擂得嘭嘭作响,气势十足。
传统武术发展到今天,部分流派为了观赏性或传承性,以及文明所需,已经逐渐弱化了实战对抗训练,更偏向套路演练、养生健体,这也令得很多人对传统武术产生了花架子的刻板印象。
但尚武国术馆却始终没有抛弃传统武术的实战性,平日里教导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加之长期的高频对战训练,在实战上面同样不可小觑。
无论是传统武术还是散打搏击,实战能力的内核是训练强度,而非流派本身,在绝对的数值面前,任何技巧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