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安,这条石阶是你师父修建的吗?”
“应该是我师公年轻那会儿修建的了,听师父说,当年师公一块块把这些青石阶背上山来的。”“…了不起啊!”
“是啊,我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拾安你应该打扫过吧,这石阶连片落叶都没有。”
“对,前几天回来时,一路都打扫过了。”
陈拾安和林明在聊天说话时,趴在他背上的少女闷声不吭,象是他的一个背包似的。
要不是偶尔见着闺女还会转转头,老父亲都以为她晕过去了。
三人一起穿过那道破旧的山门,走完最后一道笔直的石阶路后,在石阶的尽头,目的地的净尘观终于是出现在了父女俩眼前。
“到了。”
陈拾安将背上的林梦秋轻轻放下。
少女双脚落地时腿还有些发软,忙扶住他的骼膊站稳,红着脸低头拍打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望去,青瓦灰墙的净尘观静静卧在苍翠山色中,檐角的风铎在穿林而过的微风里发出细碎清响,有种深邃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净尘观世代一脉单传,从未壮大,却守得宫观不倒、香火未断,观中的生活比出家道士更世俗,自负营生,饮食无忌,唯有斋醮活动时需要忌口,在山野间过着清净自在的修行日子。
观内格局虽小却五脏俱全,三座殿宇、四间厢房,搭配灶房、书房、坛台、静室,紧凑和谐,没有刻意雕琢的园林,却以整座山为院,尽显道家天人合一的随性。
林梦秋去过别的道观,但从未有哪座道观如净尘观一样,给到她这样特别的感觉,不仅仅是这里独特的环境,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来到了陈拾安自幼生长大的地方。
“林叔,班长,进来吧。”
“好好。”
林明很是郑重地整理一下衣摆,擦干脸上的汗,这才跟着陈拾安一起走进了净尘观里。
“左边是祖师殿、中间是三清殿、右边是师父以前住的厢房、然后那间是我住”
这不仅仅是陈拾安的道观,也是他的家,跟招待客人一般,陈拾安领着父女俩在道观里参观,介绍他的家。
道观虽然破旧,却被陈拾安收拾得十分整洁,跟外头香火鼎盛的大观不同,这里的生活气息更浓郁。石板缝隙生着茸茸青笞,墙角的老梅开得正盛。
林梦秋好奇地张望着殿内,没有金漆神象,只有木质本色、线条古朴的神座,供桌漆色斑驳却纤尘不染,香炉里积着薄薄的旧香灰,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简朴与清净。
“林叔,班长,先坐着歇会儿,喝口水吧。”
“拾安,我想先给陈老道长上柱香。”
“好,林叔这边来。”
陈拾安带着父女俩来到师父的乌木灵牌案前,指引着林叔取来香烛点燃。
他道袍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帮忙整理着案台。
林明将香火郑重地插进香炉里,烟雾袅袅中轻叹:
“陈道长,林明来看你了”
言罢躬身三拜,眼中隐有感慨和怀念。
林梦秋不太懂这些,但老爸怎么做,她就跟着怎么学。
陈拾安也陪同着,安静站在一边。
待到给老道长上完香后,父女俩又去到大殿上了香,祈福风调雨顺、家人安康。
完事儿,林明也没忘了往一旁的功德箱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箱子的入口狭长,红包厚的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塞进去,林明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将红包放在箱子一旁。这是林叔供奉的香火钱,陈拾安也不好说不收,难怪师父不让这些故人来净尘观找他,林叔的香火钱塞都塞了,陈拾安便也只好收下,留作日后修缮道观之用。
今日到此上香,了却了一番心事之后,林明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喝着陈拾安新泡的一壶茶。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阳光照进院子里,即便在高海拔的山顶上,这会儿也一片令人舒坦的暖意。林明和陈拾安在院中喝茶聊天,林梦秋则站在凭栏处,眺望远处的山景。
她这才发现,之前老爸跟陈拾安买的那副山间清晨彩墨国画,真就是净尘观里的实景,便有种自己也走进了画中一样的感觉了。
少女从兜里拿出手机来。
果然这里几乎没有网络信号,手机的通信信号倒是还有一丢丢,但一会儿就断、一会儿就断。习惯了现代社会生活的她,来到这里就象是与世隔绝了似的。
有一丢丢的不习惯,但是更多的,却是某种说不明白的轻松。
林梦秋举起手机,给面前的风景拍个照。
再给身后的道观拍个照、也给院中喝茶的陈拾安和老爸拍个照,还给趴在栏上睡觉的黑猫儿也拍个照…拍拍拍不知不觉就拍了好多张照片,班长大人拍得不亦乐乎,这大半年来拍的照都没有今天这一会儿多。
可惜,没有网络,不然再发个朋友圈,给虾头蝉欣赏一下才好的。
哼!天天就你眩耀得最多,谁还不会了?
林梦秋正把镜头对着陈拾安眶眶偷拍时,见到陈拾安站了起来,她赶紧把镜头歪到别处去。“林叔,班长,你们歇会儿,我去灶房给你们准备午饭。”
“好好好,又能尝到拾安的手艺了!”
林梦秋眨了眨眼睛,收起手机,也没跟老爸坐在喝茶,而是跟着陈拾安一起来到了灶房。
“班长不歇息会儿吗?”
“…不累,我帮你。”
“那班长帮我剥”
陈拾安话都还没说完,林梦秋就不乐意道:“不剥蒜。”
“额”
“有别的活么。”
“那班长会烧火不?”
“烧火谁不会?”
“那班长先帮我把这个灶的火烧起来吧,我淘个米,一会儿蒸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