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芒宫底层大厅的右侧,藏着一间终年无人问津的偏室。
雕花窗棂积着薄薄的尘,却挡不住几缕碎金似的日光,漏进来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软榻上,将榻面拂拭得干净无尘,连榻边垂落的流苏穗子,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室中静悄悄的,唯有钟声滴答轻响,与窗外掠过的风声交织,反倒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幽寂。
一阵低语声正从房间的一角漫开,时而急促如骤雨敲窗,时而又缓慢似流云淌水。
克洛琳德静立在榻前,身姿秀美得宛若月下裁出的天仙,一袭雪白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紧致的布料贴合着腰背,将那兼具柔韧与力量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更衬得她容色清绝,眉宇间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凛冽英气,宛如一柄出鞘即锋芒毕露的利剑。
她常年浸淫在剑术修行之中,晨昏不辍的苦练早已将筋骨打磨得柔韧至极,远非寻常练瑜伽之人可比。
此刻她不过是随意侧身,腰背便可如弯弓般向内弓起,身姿舒展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感,竟丝毫不见半分滞涩,这般近乎违背常理的柔韧度,瞧着便让人惊叹不已。
细密的汗珠正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毕竟是盛夏白日,纵使偏室幽凉,也难免闷热。
“感觉怎么样?”林戏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向来追求尽善尽美,每一次都要一镜到底,只因克洛琳德的契合度,竟刚刚好踩在他最满意的点上。
这让他久违地体验到当初面对雷电将军和八重神子时,那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令他的感官大好,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餍足的神色。
“还行……就是有点酸痛。”克洛琳德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其实一个字也不想说,因为那根本不是“有点”酸痛可以形容的,初次接纳这般凌厉的攻势,滋味实在不好受,就像初学数学时面对繁复公式的茫然无措。
林戏发出的每一道攻势都毫不收敛,力道精准又狠戾,径直直指命脉,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呼吸的节奏不受控制地紊乱着,她只能张大了嘴,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又狼狈地吐出灼热的浊气,这般疲惫困顿,竟堪比接连跑完数百个一千米。
一次次凶狠的攻击接踵而至,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皮肉的钝响,鲜血如同被扯断的红绸,汩汩地从伤口涌出。
浓郁的血腥味循着空气的纹路蔓延,先是浸透了软榻周遭的方寸之地,再缓缓飘到桌角,将那盏尚在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都染上了一丝腥涩,而后又穿过半开的窗棂,裹挟着窗外的冷风,一缕缕、一丝丝地向着远处漫开,消散在万里明媚的阳光里。
而克洛琳德对此仿佛毫无察觉,她垂着眼睫,指尖的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中的事,仿佛血腥与狼狈,不过是与她无关的尘埃。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日头悄然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戏的十指早已酸麻难当,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连微微蜷曲都带着针扎似的钝痛,腕骨更是酸胀得几乎要脱出皮肉。
他抬眼望去,只见身侧的克洛琳德呼吸早已没了先前的急促,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缓,如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她的头颅轻轻歪斜向一侧,几缕紫色的发丝垂落颊边,遮住了那双惯常锐利如锋刃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睑紧紧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全然是一副“莫要扰我清眠”的慵懒模样。
任谁看了都能瞧出,她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连平日里紧绷的肩线都松垮下来,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好好歇上片刻。
克洛琳德的呼吸不疾不徐,眼皮子忽然半开半掩,微微嘟了嘟嘴,似是带了点薄怒,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被铺天盖地的倦意淹没,没能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