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荒郊,大树下。
强行融合了“未来唐三”零散记忆与灵魂碎片的唐三,此刻正经历着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折磨。
两种记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两种灵魂本源在狭小的意识空间内疯狂冲撞、撕扯、融合。
黄三记忆中那些关于“原著”的片段、关于赵临川恐怖实力的认知、关于自身悲惨结局的预知……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本就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灵魂层面的剧变与冲击。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棵老树的虬根旁,脸色灰败如土,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生命之火正在急速熄灭。
石瑞金站在他身旁,面色复杂。
他虽未能完全理解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神力交锋与灵魂融合,但也能看出唐三此刻的状况,已是回天乏术。
他俯下身,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遭受了神祇的暗算,灵魂与肉身皆已崩溃。”
“你的时间……不多了。”
唐三艰难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臂,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哀求道:
“我……我想见陛下……我不想死……我……我是忠于帝国的……我没有背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执念的,仍是得到那位至高主宰的认可,洗刷可能因出身而带来的污点。
石瑞金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做不到。陛下不会来。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便说吧。”
“或许……我能替你转达一二。”
听到这话,唐三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黯淡下去。
他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重重摔在身侧的泥土上。
他的目光,涣散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身旁一株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最普通不过的蓝银草上。
那抹平凡的绿色,在此刻的他眼中,竟显得如此安宁,如此……令人向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挪动着手臂,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朝着那株蓝银草的叶片伸去。
仿佛触碰到了它,就能触碰到那份他求而不得的、简单而平静的生命。
这一刻,什么双生武魂,什么宗门复兴,什么问道学院,什么神祇传承……所有的野心、算计、痛苦与荣耀,都变得那么遥远而可笑。
他多么希望,自己就是这荒野中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不用背负任何沉重的命运,只需沐浴阳光雨露,安静地生长,然后安静地枯萎。
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遥远,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一句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充满无尽怨愤与悲凉的呓语。
“我恨……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他伸向蓝银草的手臂彻底放松,无力地瘫软在泥土中。
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如同被吹熄的残烛,彻底熄灭。
胸膛不再起伏,脉搏归于沉寂。
这个经历了坎坷童年、背负着沉重身世、一度野心勃勃试图掌控自己命运、最终却沦为神祇棋子与阴谋牺牲品的青年,
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生命定格在了这个荒凉孤寂的黄昏。
石瑞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声叹息,仿佛在自言自语道:
“可怜啊,真是可怜。”
“原本陛下念你年轻,又主动‘弃暗投明’,已然准你以平民身份活下去,前程虽未必远大,却也安稳。”
“可惜……那些高高在上的伪神,却连这最后一点生路都不愿给你,定要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将你当作试探的卒子,用完即弃。”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俯身,就近用魂力震开泥土,掘出一个浅坑,将唐三的遗体放入其中,又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坟茔。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如同荒野中无数无名无姓的土堆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那堆乱石,低声说了一句:
“祝你下辈子……可以真正平凡。”
(今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