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默默看着,忽然问:“太子可曾见过黑熊精?”
敖烈脚步微顿:“见过了,正在妖牢里骂街呢。”
“说他宁可被观音收作守山大神,也不愿呆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孙悟空听得哈哈大笑:“这憨货,倒会挑肥拣瘦。”
笑声在幽深水道里回荡,惊起暗处无数窥视目光。
那些眼睛的主人们窃窃私语,说的是上古妖文。
沙悟净低声翻译:“他们在赌师父能活多久。”
“下注最短的,说撑不过一炷香。”
唐三藏面不改色,反而整了整袈裟褶皱。
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个水下洞天。
穹顶镶嵌夜明珠如星斗,地面铺满温润白玉。
九根盘龙柱撑起大殿,每根龙口都衔着盏鲛油灯。
大殿尽头高台,坐着个披玄色羽衣的男子。
他正执黑子与自己对弈,闻声抬头,眼中似有日月光华轮转。
正是妖庭之主,陆压道君。
棋盘对面,竟坐着个戴斗笠的老农。
老农脚边放着鱼篓,篓里不时溅出水花。
见唐三藏进来,他咧嘴露出缺牙的笑:“金蝉子,轮回十世还是这副臭架子。”
唐三藏合十行礼:“贫僧唐三藏,见过妖尊、妖师。”
那老农竟是鲲鹏所化,此刻拍腿大笑:“装!接着装!”
“你当年偷吃我养在灵山的锦鲤时,可没这般客气。”
陆压落下一子:“鲲鹏,莫吓着小辈。”
他目光转向孙悟空:“大圣,五百年前我赠你三根救命毫毛,可还留着?”
孙悟空从耳后捻出毫毛,已然化作金针模样。
陆压点头:“今日需你用此物,换黑熊精自由。”
说着袖中飞出道黑影,正是被禁制捆缚的黑熊精。
黑熊精一见孙悟空便嚷:“弼马温!快救俺!”
“这地方连蜂蜜都没有,俺嘴都淡出鸟来了!”
满殿妖族哄笑,紧张气氛倒是冲淡几分。
唐三藏忽然上前两步,将白玉钵盂放在棋盘边。
“此乃流沙河蛛妖精魄,愿赠妖尊添作灯油。”
钵盂内妖丹感应到陆压气息,竟发出哀求悲鸣。
鲲鹏凑近细看:“哟,还是只修出人面的蛛娘。”
“炼成傀儡倒可惜,不如送我补补身子。”
说着就要伸手,被陆压用棋子敲中手背。
“说正事。”陆压屈指轻弹,妖丹飞回唐三藏手中。
“黑熊精可以还你,但他与佛门缘分,需借你取经路重续。”
话音方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钟鸣。
敖烈匆匆入殿:“妖尊,西天来人了。”
“是弥勒座下黄眉童子,带着人种袋在金门外叫阵。”
说着瞥了眼孙悟空:“说要收齐天大圣,补他敲罄之缺。”
孙悟空怒极反笑:“好个秃驴,当俺老孙是物件不成?”
金箍棒就要抡起,被陆压抬手虚按。
一股柔力将他定在原地,竟动弹不得。
“在我妖庭动手,未免太瞧不起人。”陆压羽衣无风自动。
他对着殿外传音:“告诉黄眉,想要人,让弥勒亲自来。”
声浪穿透水幕,震得整个北海暗渊嗡嗡作响。
鲲鹏却眯眼看向唐三藏:“和尚,你身上有股味儿。”
“像是……广成子那厮的玉虚法印。”
他忽然探手抓向唐三藏前襟,袈裟猛地爆出刺目佛光。
佛光中竟浮现观音虚影,杨柳枝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