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纷纷落下，又变回柔软花瓣。林中现出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远处城郭。
孙悟空低声道：“小和尚，你真要去？”
“不去如何过关？”唐三藏整了整袈裟，“何况贫僧对这位无当圣母，也颇感兴趣。”
一行人随女子入城。街上果然全是女子，见有男子入城，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笑声不绝。
王宫巍峨，却透着清冷。那女子引他们至偏殿，殿中已摆好香案茶具。屏风后转出个道姑，青衣素钗，眉眼淡远。
“金蝉子，别来无恙。”道姑开口，竟是旧识口吻。
唐三藏仔细端详，忽然想起：“你是……当年碧游宫听道的那个小道童？”
无当圣母笑了：“难为你还记得。坐下说话罢。”又看向孙悟空，“大圣可否稍候片刻？我与你师父叙叙旧。”
孙悟空抱臂：“老孙就在这儿，你们叙你们的。”
圣母也不强求，与唐三藏相对而坐。侍女奉上清茶，茶香竟是罕见的悟道茶。
“封神之后，我隐居多年。”圣母抿了口茶，“直到近年才算出，你我要在此了段因果。”
唐三藏道：“愿闻其详。”
“当年万仙阵，我师父败走。”圣母眼神悠远，“临别时说，截教道统不绝，日后自有传人。而我等的机缘，应在佛门东渡之时。”
她看向唐三藏：“所以我在此等你。要问你三个问题，你答得出，我助你西行。答不出……”
“便留我在此？”唐三藏微笑。
“不。”圣母摇头，“答不出，说明机缘未至。我会继续等，等到下一个取经人。”
殿中寂静，只闻茶香。孙悟空在旁抓耳挠腮，显然对这般文绉绉的谈话不耐烦。
圣母问道：“第一个问题：道在何处？”
唐三藏端起茶碗，却不饮，只看着碗中茶叶沉浮：“在碗中，在手中，在问中，在答中。”
“第二个问题：佛在何处？”
“在道中。”唐三藏放下茶碗，“亦在问道人心中。”
圣母眼中闪过赞赏：“第三个问题：你我因果在何处？”
这次唐三藏沉默良久。殿外风吹桃花，几瓣飘入殿中，落在香案上。
“在封神旧怨，在佛道之争，在今日这盏茶里。”唐三藏终于开口，“更在你我放下之时。”
无当圣母闻言，抚掌而笑：“好个放下！”起身走向屏风后，取出个木匣。
“此匣中是师父留下的截教秘典。当年他说，若遇有缘人，可赠之。”她将木匣推给唐三藏，“今日给你，不是让你改投截教，是让你明白，万法终归一道。”
唐三藏郑重接过：“多谢。”
“不必谢我。”圣母望向西方，“过了女儿国，前路更艰。有个对头已在前头等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唤来侍女：“送圣僧出城，通关文牒已盖好。”
那白衣女子应声而入，手中果然捧着盖了金印的文牒。
孙悟空纳闷：“这就完了？”
“不然如何？”圣母微笑，“真要留你们论三日？不过是试试金蝉子修为罢了。”
她亲自送他们出宫，至城门口忽然道：“对了，前头那对头与老君有关，你们刚得罪了他，小心些。”
唐三藏合十道谢，转身出城。走出很远再回头，女儿国已在烟雨中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