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不再仅仅是向外宣泄,更是向内探索、向内掌控。
他的锤击开始变得富有韵律,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轻时如春雨润物,只震落表面浮尘;重时如惊涛拍岸,却力聚一点,深入核心;缓时似老僧入定,锤音悠长;急时似电光火石,锤影连绵。
更让人震惊的是,随着他的锤击,那块玄铁矿不仅杂质迅速剥落,其本身的形态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到外梳理、纯化、压缩!
隐约间,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金属光泽开始浮现!
反观泰坦那边,虽然锤声依旧响亮,效率也不低,但对比萧吟这边神乎其技的动静,就显得有些……“朴实无华”甚至“笨拙”了。
泰坦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凝重,再变得骇然,最后甚至浮现出一丝苍白和……迷茫。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锻造技艺、对力量的理解,在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锤法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浅薄!
那一炷香,在泰坦感觉中,燃烧得从未如此之快。
“时间到!”
随着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停手。
泰坦面前的玄铁矿,已经变成了一块体积缩小近半、表面相对光滑的铁胚,杂质去除得相当不错,显示出他扎实的功底。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泰坦自己,不由自主地投向萧吟面前的铁砧时——
整个锻造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块原本灰黑粗糙的玄铁矿,此刻已经模样大变!
它体积缩小了足足三分之二,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内敛的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几乎能倒映出炉火的影子。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铁胚内部隐约透出一丝极其纯净的点点银芒!
那是只有将玄铁提炼到接近完美程度,才会出现的“星纹”!
不仅如此,铁胚周围散落的杂质碎屑,细腻均匀,几乎全是粉末状,显示出内部结构被均匀震碎的极高境界。
高下立判!
而且是碾压般的差距!
泰坦呆呆地看着那块闪烁着星纹的顶级玄铁胚,又看了看自己那块虽然也不错但相形见绌的作品,最后目光缓缓移到萧吟那依旧平静的脸上。
他握着锻造锤的粗壮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信念崩塌的眩晕感,混合着极度的震撼、不解、羞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大陆最年轻的锻造宗师?唐昊主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炷香时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乎其神的锤法,将他数十年苦练的技艺踩在了脚下!
他所忠诚和崇拜的基石之一,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萧吟目光转向泰坦,“泰坦族长,萧某这粗浅技艺,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泰坦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萧吟铁砧上那块品质堪称极品的玄铁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力之一族族人的低声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细针般扎在他心上。
许久,这位以力量和固执著称的老族长,才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视线,看向萧吟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信念被撼动后的茫然:“侯爷……神技。是老夫……目光短浅,坐井观天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承认自己的不足,对骄傲的泰坦来说,比让他打一场败仗还要难受。
萧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泰坦族长现在可否安心坐下,听萧某再多说几句?”
泰坦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让围观的族人散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会客厅走去,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牛皋、杨无敌、白鹤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了然。
他们知道,侯爷这一手神乎其技的锻造术,已经成功在泰坦那坚固如堡垒的心理防线上,凿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