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岁在深秋。
华岳北麓,坐落一座古庙。
此庙乃汉武集灵宫旧址,东汉迁建,更名西岳庙。
夜色如墨,穹幕低垂。
朔风卷雪,漫天横飞;松涛尽伏,山形俱隐。
庙宇凋敝,显见荒凉:
院中古柏,树皮皲裂,虫孔遍布。
石碑倾颓,字迹漫漶;石兽歪斜,半埋雪中。
东廊木柱蚁蚀斑驳,西廊栏杆斧痕犹存。
正殿屋脊缺一蹲兽,檐角铜铃锈蚀难鸣。
梁枋彩画剥落露木,大门朱漆驳落,门钉锈蚀无踪。
门槛内积雪混碎瓦,门外残碑倒插土中。
供桌腿朽,神龛帐裂。
唯残破缝隙间,透出昏黄火光,在风雪寒夜中,摇曳点点微芒。
破庙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年轻面孔
只见杨过手持木棍,缓缓转动着架在火上的烤山鸡,焦黄油亮的鸡皮滋滋渗着油珠。
他侧首对身旁少女道:“我这趟出来仓促,佐料备得不齐,烤鸡熟了,你将就着用些。”
一旁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形苗条,一袭旧衣难掩清丽,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皙,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憔悴,平添几分凄楚之色。
正是流亡的金国贵族后裔完颜萍。
闻言,她紧了紧略显单薄的衣领,目光落在跳跃火焰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忧虑道:“杨大哥,你不该出手帮我的。”
“我是蒙古通缉的要犯,你身世清白,如今为我杀了三个蒙古兵卒……”
“只怕要连累你了。”
但见杨过手中木棍一顿,旋即又继续转动烤鸡,洒脱地耸了耸肩道:“说这些作甚?”
“鞑子欺压良善,但凡有点血性的,见了都会出手。”
“路见不平罢了。”
闻言,完颜萍抬起眼帘,清澈目光带着好奇,仔细打量着杨过英挺侧脸,“杨大哥不知是何方人士?”
“这身好俊的功夫,若无家资师承,怕是难有这般境地……”
“莫非,你也是金国遗族之后?”
杨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在烤鸡上,“不,我是宋人。”
“这身功夫,是拜师所学。”
“此番是头一回下山行走江湖。”
完颜萍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道:“小妹倒是听闻,大宋襄阳城那位铁掌帮裘帮主,当年也是听闻蒙古南侵,便自少林出山相助,力挽狂澜。”
“杨大哥你武功如此高强,又恰在陕境下山……”
“莫非,是全真教的高徒?”
杨过闻言,手上动作略停,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无奈笑意道:“你怎猜是全真教?”
他心中暗忖:古墓派名不见经传,姑姑性子清冷,也不喜张扬,还是莫要提及为好。
完颜萍见他不正面作答,只当默认,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理解浅笑道:“全真教乃武林泰山北斗,声望远超少林。”
“你我在此相遇,地处终南左近,小妹自然作此猜想。”
“杨大哥侠肝义胆,日后定如裘帮主一般,成为响当当的大英雄!”
杨过听到“裘帮主”三字,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夜终南山上裘图与义父欧阳锋惊天动地的对决。
那威势让他心头一沉,一股难以企及的挫败感悄然滋生。
但见杨过嘴角笑意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承你吉言……英雄么……我倒只盼早日寻到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