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裘图缓缓侧首,缠眼黑缎朝向臂弯中的郭芙,腹语轻吐,斩钉截铁道:“不去。”
郭芙闻言微怔,秀眉微蹙,带着一丝不解道:“裘大哥,不求那明心见性之境了?”
只见裘图抬起右手,宽大手掌轻轻落在郭芙如瀑青丝之上,一边抚弄一边沉声道:“明知是龙潭虎穴,群雄环伺,却还要一头扎进去,岂非莽夫所为?”
郭芙沉吟片刻,低声道:“可裘大哥你轻功举世无双,便是被人发现阻止,大不了.......”
话未说完,便觉裘图抚弄她的大手微微用劲,五指插入青丝缝隙,指腹轻揉一下耳垂,郭芙话语立时被打断。
但见裘图一下又一下轻梳郭芙头发,腹语温润道:“襄阳城里,有你娘,更有你外公那等智计百出的人物。”
“我便是轻功再高,也并非无懈可击,难保没有克制之法。”
“明心见性便是水磨功夫也可得成,大不必急于一时,以身犯险。”
裘图微微停顿,腹语更加沉凝几分,“须知——命只有一条,自当慎之又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郭芙闻言,螓首轻点,将裘图臂膀抱得更紧了些,柔声道:“还是裘大哥你思虑周全。”
“再说......”但闻裘图腹语声变得飘忽莫测,语气分外古怪道:“那可是.....我的亲娘,我的亲外甥啊......”
郭芙闻言,猛地抬头,双眸瞬间涌上一层薄薄水雾,紧盯着裘图那缠眼黑缎,声音微颤道:“裘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然觉得芙儿是那种无情无义、心狠手黑的女子了?”
裘图自鼻腔发出一声极轻嗤笑,转头重新面向远方星垂湖阔的墨色天地,摇了摇头道:“那——倒也不至于。”
郭芙怔怔望着他那冷硬侧脸轮廓,低声如泣道:“芙儿.....芙儿只在乎裘大哥你在乎的人,你想杀谁,芙儿定然不会心存善意怜悯。”
但听裘图腹语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芙儿你是哪种人,是心地纯善还是狠辣无情,你裘大哥我....都不甚在意,我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只是我生性多疑罢了,你忽然变得如此......果决,倒让我一时有些不甚适应。”
话落,郭芙神色稍缓,紧靠在裘图臂膀上,双眸倒映湖天夜色。
“那裘大哥你是喜欢芙儿冷血一些,还是心善一些?”
“你喜欢什么样,芙儿便可以是什么样。”
夜风拂过,带来令人欲呕的血腥气,裘图陶醉般深深长吸。
沉默在星光下弥漫良久,方才听得腹语温润道:“人善被人欺,还是......真实坦诚一些的好。”
“嗯.....”郭芙依偎着他,轻声呢喃,“那我们之后去哪?”
她垂眸望向沉寂如死,尸骸遍地的岛屿,“今日又有不少人逃出生天,怕是明日之后,风声鹤唳.......”
“天下之大,已然难有我俩容身之所了。”
但见裘图嘴角微微勾勒,腹语淡漠道:“回古墓,闭关潜修。”
“虽明心见性之期遥遥,但不出一年,我应能神功突破。”
说着,裘图周身气势隐隐拔升,“届时.....你我再去襄阳,乾坤涤荡,好生清洗一番,再为我大宋镇守国门。”
“不过是杀些江湖游闲罢了,裘某有丹书铁券,于法于理也无人可究。”
“嗯.....”郭芙将脸颊深深埋入裘图臂弯,声音轻若蚊蚋道:“裘大哥你要做什么,无论对错是非,无论世人如何看......芙儿都跟着你。”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
星汉无声流淌,红裳玄袍相偎于殿宇之巅。
其下,唯余尸骸遍布,血沃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