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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宗第麾下三四百老兵,在悍匪如云的闯营,座次能排上前十。
平日排兵布阵,战场冲杀,刀口舔血,大秤分金,讲究一个豪迈畅快。
这会儿边上看人沤肥,粪气阵阵传来,确实不太体面。
不过,当袁宗第听完讲解,觉得这粪气一点都不臭。
闻得值,太值了。
要知他也出身农户,造反之前,随长辈沤过肥,知道很多农家秘术。
可他从不知道,沤肥须先把秸秆、藤叶等草物切碎、搅拌。
不知道定时翻抛、插管透气,可以让肥堆里外“发酵”均匀。用时可以从几个月,缩短到二十多天。
不知道什么叫“下料配比”,什么叫“控温控湿”,什么叫“杀虫杀卵”。
更不知道,需要一个识字的农技兵,把秸秆切多碎,堆面洒多少水,盖上多厚草帘,以及出肥效果等等,全部记下来,以便次次比较,不断改进。
这哪里是干农活,简直把农活当成了科举来考,当成了学问来做。
试验田做到了这些,于是短短几年之内,沤肥效果便超过了祖宗传下的法门,而且强了数倍不止。
于是红薯亩产高达三千斤,可以在土壤贫瘠的济州岛,强行种出小麦、大麦,且亩产达到一百斤,不比土地肥沃的河南差多少。
袁宗第不禁动摇,开始有些相信,威远侯真心要助闯营把地种好。
否则,不会将价值千金的农技,随随便便拿出来。更不会答应派出农技兵,前往河南传授学问。
然而他始终想不通,威远侯为何肯这样做,想这样做。
既不想收闯营于麾下,那么帮助闯营壮大,到底有什么好处。
只为慰藉悲天悯人的情怀?那不成腐儒了吗?
身逢乱世,袁宗第深知世道险恶,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更没有白来的恩惠。
同为义军,互相火并从没停过;多少拜把子的兄弟,为了几石米几袋面,说翻脸就翻脸。
威远侯不想拉拢闯营,两家便是不死不休的敌军,到底什么理由,值得这样资敌呀。
正苦恼呢,一骑快马赶来,邀马上进城。
今日要与荷兰使者会晤,侯爷特许,闯营来使可以旁听。
袁宗第不知这是什么戏码,不过客随主便,慨然动身前往。
地方在州衙二堂花厅,日常座椅已然撤去,换上了一张长长的桌子。
桌上摆着两列牌子,一列牌子上写着“大明威远侯陈子履”、“大明水师副将郑芝虎”、“闯营袁宗第”、“书记某某”、“通译某某”等字样。
另一边则写着“VOC雇佣军弗里斯中校”,“VOC贸易代表范克里斯”等等。
袁宗第见此情形,忍不住拉住尚可喜,打听了一下。
原来这叫长桌会晤,每个牌子对应一把椅子,双方各坐一侧,有名字的人才能上桌说话,其他人只能旁听。
威远侯讲过一句名言: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上。
所谓“餐桌”,就是这种谈判桌。
“VOC”指荷属东印度公司,即荷兰红毛鬼子,嫌商号名字太长,写起来费事,就用VOC代替。
袁宗第不禁腹诽,总兵不能上桌,副将反倒可以上桌,规矩可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