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阳道:
“你不会说是侯惟明将军偷袭官军粮料大营得手么”
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地去了。不过吴少阳的一番好心明显是多余的,因为朗山籍的士兵们已经知道了消息,而且这些士兵并不在侯惟清对吴少阳报告的前军,而是在侯惟清亲自率领的后军。本来侯惟清是应当呆在中军的,但是谁让他弟弟还在朗山呢所有吴少阳也就准许了侯惟清带着后军坠在中军五里后接应候惟明。在后军中,一半是朗山兵,一半是侯惟清的亲兵。走出了三十里,朗山籍的士兵们再傻再木头也知道不是去袭营而是回蔡州了,再说侯惟清也没有瞒他们。军法严酷,朗山兵不得不跟着大队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往前走,当然免不了一步三回头,也免不了放慢了速度,拉在中军后面七里多地。所以朗山方向的火苗一窜高,就有士兵带着哭腔喊:
“朗山,朗山着火了”
不过这个声音里的朗山口音好像不地道,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人管这个,朗山兵呼啦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朗山,不看则已,一看全呆住了,只见火势越来越大,火苗越窜越高,连侯惟清都纳闷候惟明是不是真把朗山给烧了。
“娘”
“爹”
“娘子”
“狗子”
“姥姥”
一个骠悍的朗山军官甩了甩身上的雪,怒吼道:
“李愬,我操你姥姥弟兄们,是男人的跟老子回朗山,跟他兔崽子拼了”
一呼百应,红了眼的朗山兵就纷纷抖抖身上的雪花要往回走。终于等到侯惟清登场了。侯惟清扭转马头往回追,上次积雪还未融化,这次就又下了下来,雪不浅,马跳的也费力,跟蚂蚱一样蹦达了几下,踢起了几团雪花,侯惟清的坐骑才在朗山兵面前停稳当。
“弟兄们,你们等一等”
侯惟清的声音听起来分外不招人待见,所以军官就怒吼道:
“干啥你们这些当将军的把咱们骗出朗山来,还不让咱们爷们回去救人报仇吗”
如同一头狼愤怒到极点时在低声的咆哮,后面听到的几百头狼都把血红的眼睛瞪着侯惟清,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侯惟清撕碎一样。侯惟清毫不畏惧,道:
“本将军不是这个意思。本将军是想和你们一起回去救人,复仇”
狼眼里的红光熄灭了,就有人高喊:
“侯将军,多谢了,就请您老人家带着我们回朗山吧您是大将,有您咱们一定能夺回朗山的。”
朗山兵们纷纷附和。侯惟清脸色阴冷地道:
“你们刚刚对我那样无礼,现在又要我带你们,你们还肯服从我号令么”
朗山兵们都知道侯惟清的厉害,巴不得有这么个主心骨,都纷纷道:
“这个自然。”
“有哪个王八蛋不服从的,咱们弟兄先分了他”
“好”侯惟清道,“那本将军现在有令,全体朗山兵列队”
朗山兵们迅速地站成了队列,等着侯惟清发出下一步命令。侯惟清扫视了队伍一眼,每一个人都用不打算活着回来的眼光回应他。侯惟清终于下命令了:
“全体向右,进军蔡州”
什么朗山兵愤怒了:
“姓侯的,你刷什么把戏你不是要带我们回朗山救人么”
侯惟清道:
“本将军是要带你们回朗山救亲人,可是现在你们的亲人在朗山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救呢”
朗山兵愣住了。但是只愣住了一会儿,就有人破口大骂道:
“姓侯的,呢个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朗山起了那么大的火了吗”
侯惟清反问道:
“谁说起大火就是烧城了呢”
朗山兵:
侯惟清道:
“弟兄们,你们相信我,朗山没有被烧。你们的家人还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
“姓侯的,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官军烧城,那么大的火是怎么来的我们凭啥相信你”
侯惟清道:
“信不信由你们,本将军的弟弟现在就在朗山,我给他的命令是坚持一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还没有到火就起来了,如果朗山真的是被官军占领后泄愤烧了,那么就说明我的亲兄弟也遭遇不测了。我侯惟清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各位都知道,如果家弟出事,我必定第一个杀回去救他。但是现在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惟明没有事。”
侯惟清的话把许多士兵给绕糊涂了。就有士兵高喊道:
“侯将军,你知道俺是木头,你就不要绕那么大弯子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吧咱们听着。”
其他人都随声附和。侯惟清道了一声好,说道:
“各位弟兄,其实下令放火的不是官军,而是吴少阳。本来你们应该在前军,看不清这场大火的。吴少阳命令惟明断后,实际上是想让惟明火烧朗山,嫁祸官军。但是朗山城里多是我淮西父老,惟明不忍心,所以和我商议,斗胆在城外积蓄了干草,等吴少阳走远了再放。所以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没有任何事情。”
自然也有头脑清醒的,就问道:
“我们都是淮西人,为什么吴少阳要烧朗山害我们父老呢”
侯惟清道:
“这位兄弟,你也是老兵了吧为什么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兵呢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到贞元十七年咱们从韩全义大帐里搜出一批信件来的事情。”
话讲到这个份上,终于有人明白了。有人怒吼道:
“狗日的吴少阳好毒辣的计策,害死了老子们的亲父母,还要骗咱们去卖命”
朗山兵一片哗然,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就给糊涂着的士兵解释,情感上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朗山兵们出离愤怒了,嚎叫着要去找吴少阳算帐。侯惟清等士兵们安静下来了,道:
“咱们这么一耽误,离吴少阳起码已经隔了十里远了。雪这么大,咱们又不是人人有马,咱们就算追到天亮,大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少阳进蔡州,怎么找他算帐”
当然就有不动脑子的高喊:
“那咱们回朗山投官军去,俺早就想了”
赚到了一箩筐的冷眼和鄙视。跟官军打了这么久,败成这个样子,你想投降人家就想收么侯惟清见朗山兵们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心情沉痛地说道:
“本将军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各位既找到吴少阳算帐,又能顺顺当当投降官军,你们愿意听么”
明眼人就在前面,谁不愿意听指点,当下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