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是他嫌银子少了
药商怔愣之余,眼见贾宝玉面露不耐,似要叫人將他赶出去,心中顿时急了。
这可是他耗费了不少心思才搭上的线,若是就此断了,岂不可惜
情急之下,药商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便挣扎著辩解起来,转换了说辞:“主事大人息怒!小人————小人绝无贿赂之意!小人只是见此陀僧膏”確有神效,不忍明珠蒙尘罢了!”
“此药膏乃是用百年血竭、千年何首乌等数十种名贵药材,配以秘法熬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只需敷在伤口之上,便能止血生肌,三日结痂,七日痊癒,绝不留疤,更不会发炎溃烂!实乃军中疗伤之神药啊!”
事实上,药商口中的所谓“百年血竭”,实则不过是用隨处可见的陈艾,捣碎后混以油脂熬製而成。
血竭价格昂贵,陈艾却几乎不值什么钱。此药膏非但没有止血生肌、抗感染的功效,反而因其污秽不洁,极易导致伤口化脓感染,甚至危及性命。
他指著那药膏,赌咒发誓般地说道:“大人若是不信,可隨意找些牲畜试用!此药当真是神药!对外伤有奇效!”
“如今大军即將开拔,伤兵在所难免,大人若是能將此药推广开来,救治万千將士於水火,那可是————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如此功劳一立,將来回京,圣上定然龙顏大悦,到时候加官进爵岂不是轻而易举
“”
闻得此言,贾宝玉原本的不耐与嫌恶,顿时消散几分。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来。
若是这“陀僧膏”真有奇效,那他贾宝玉岂不是能凭此一举立功、得名!
贾宝玉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此话当真”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欣喜。
药商见他意动,心中暗喜,连忙拍著胸脯保证:“千真万確。”
“好!”
贾宝玉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兴奋按捺不住。
“这药膏,本主事买了!”
他甚至都没想著问价,便直接吩咐身旁小廝:“去帐房支银子来,有多少便买多少!”
药商闻言,强忍著狂喜,报出了一个远超成本数十倍的天价。
贾宝玉此刻满心都是立功的美梦,哪里还在乎这点小钱
他毫不犹豫,大笔一挥,便签下了支银的条子。
买下了“神药”陀僧膏,贾宝玉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拿著那药膏,视若珍宝。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便想寻人说道说道。
思来想去,这军营之中,与他相熟的,似乎也只有薛蟠了。
贾宝玉换了身便服,带著两个小廝,破天荒地主动往军营方向而去。
此时已是午后,军营的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薛蟠正赤膊著上身,与其他兵士一同,在烈日下操练著枪法。
汗水浸透裤褂,黝黑的脊背上,肌肉线条已是颇为明显。
贾宝玉站在远处,看著薛蟠那满身臭汗、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装著“神药”的油纸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唉,这薛家哥哥曾经也是风流人物,如今怎地、怎地——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施施然走上前去,身后的小廝连忙撑起一把伞,为他遮挡住毒辣日头。
“薛家哥哥,何苦如此自討苦吃”
薛蟠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著贾宝玉这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娇贵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
只是他经过几番事情,城府算是练了出来,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开口:“宝二爷说笑了。军中操练,乃是本分。”
贾宝玉见他不领情,也不著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薛大哥哥,我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不瞒你说,我已寻得一桩天大的好事。將来若是得成,必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薛蟠的肩膀:“你若肯来我摩下效力,帮我管管文书,整理整理药材,岂不比在这沙场上拼死拼活要强得多”
“到时候,待我高升,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薛蟠闻言,心中哂笑更甚。
他面上却依旧是不咸不淡,拱了拱手,委婉地回绝道:“多谢宝二爷美意。只是————在下愚钝,只怕是做不来那些精细活计,还是跟著弟兄们一同操练来得实在。”
“你————”
贾宝玉看著薛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恼怒不快。
这薛蟠,莫不是同贾环一般,认为自己成不了事
贾宝玉心中微微有些恼意,但转念想到往后自己攻成,薛蟠见到自己惊掉下巴模样,心头便是又生出几分窃喜。
故而也只是冷哼一声,暂时引而不发,只等將来显露功劳,一鸣惊人!
数日之后,前线军情骤然吃紧。
十四爷庆禎亲率大军,与罗卜藏丹津的主力,在廓斯济河畔展开激战。
战事惨烈异常,喊杀声震天动地,持续了整整一日。
很快,后方的营地之內,便开始源源不断地送来伤兵。
断臂残肢,鲜血淋漓,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哀嚎声更是此起彼伏,不绝於耳,宛若人间地狱。
贾宝玉何曾见过这等惨烈的景象
他初时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煞白如纸,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心中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可比戏文里唱的,话本里写的,更要可怕百倍千倍!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军中医官忙碌的身影,听到伤兵们因剧痛而发出的痛苦呻吟时,一股奇异的兴奋感,却又猛地衝散了他心中的恐惧。
眼里泛光,心头窃喜。
这不正是他那“神药”大显神威,助自家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
贾宝玉强自按下心头激动,看著眼前血淋淋的场景也不觉噁心了,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通天大道在眼前展开。
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都听好了,从今日起,营里的所有伤兵都不必再用那等寻常的金疮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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