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笑道:「有劳诸位弟兄,我李仙自不亏待。」大手散财,雇佣数十弟子,他顺势出手考究,突然施展碧罗掌的「碧浪滔天」一式,朝空处空打,出掌刹那「唯我独心功」强心震。掌风顿时扑涌而出,打出一阵水雾狂澜。看似汹涌,内中藏数十道暗流推打。
众弟子西倒左歪、前斜后摔——步伐紊乱,倒向各有不同。李仙一眼扫过,既知谁人腿脚较好。便优先雇佣,再赏一钱,腿脚较次、欲浑水摸鱼者,则直言请退。
因熬煮精宝的「水石宝鼎」矗立望龙山中。来回运送露水,需往返山道。腿脚若定,运水便稳,且不易洒漏露水,白白浪费钱财。
再购置「阴竹炭」七百二十两,购置露水」八百三十两。提前弄好,足可起鼎。时刚入夜,气候清凉。李仙直登望龙山,趁夜起鼎。
他命人添柴添水,火势熊熊,水雾弥散,彻底起鼎!
李仙俯瞰水坛,瞥见青牛居、瞥见桃花镇、瞥见万里湖域,万物具在脚下,心中无限激荡:「我自杂役而起,天运庇护,天道酬勤。曾涉险踏足风雪,以性命为诱饵,钓出雪中妖魔。十死无生间,只为讨得半块精宝肉质。自踏足武道修行,深感其中险阻。万幸步步有进,点滴积攒,今日因缘巧合,种种原因,也叫我独自起鼎一回。」
深有感怀,朝山道望去,见众弟子来回护运露水,步姿沉稳迅疾。昔日他以身为渠,而今为自己起鼎。再观鼎中精宝肉质烹煮炖熬,祛除毒性,还原精华,登时颇有成就。转瞬一日过去,李仙钱财甚足,再添柴添水,鼎中水雾沸腾,肉质翻滚熬练,紫黑色渐淡,腥浊气渐清。
次日清晨已过,却久久不见朝霞。
李仙眉头微,嗅得空中水汽,恐将要落雨。水坛气候变化复杂,大雨忽至,绝不稀奇。他暗道:「若真落雨,至少得白白损我百余两银子。来得太不及时!」落雨会影响露水运送、炭火烧水。
这日正午,几道雷声轰鸣,果真下起蓬勃大雨。水坛笼罩在烟雨中。李仙万感无奈,只好搭建木棚,就地避雨,同时嘱令运水弟子小心为上。
雨势甚猛,午时起势,傍晚稍缓。但仍绵绵无休,李仙叹道:「难得起鼎,天公偏不作美。也罢···世上怎能尽顺我心意。只要顺利出鼎,再多些损失也可。」
雨水冲刷,自高处流落,石阶化水渠,水流潺潺。运送露水的弟子虽武学傍身,来回急行,难免打滑。露水洒出分毫,都是金子银子。李仙心疼得紧,但需主持大局,自不可搭手帮忙。只一味嘱托提醒。
此时已使去三千九百两银子。
李仙暗自筹算:「尚余七百两银子,我观鼎中精宝,肉质尚有灰褐色。毒性尚有六成。若无这场大雨,理当不足五成。余下七百两银子,需当谨慎使用,用以购置露水、炭火。倘若失败,使得火候停息,那四千两银子便白白亏啦!」
仰头望天,盼雨势立止。绵绵阴雨将阴湿寒气带来。几名弟子遭雨水冲刷、
再被寒气一扑。顿时极感不适,来回运水更缓。
李仙不时观望宝鼎。水质沸腾化雾,水面逐渐降低。水质补足与水质消耗勉强平衡。倘若再慢半分,水质逐渐燃尽,鼎下灼热炭火,顷刻便将精宝肉质烘烤焦黑。
李仙万感无奈,震声喊道:「诸位弟兄,再坚持坚持,谁运水最多,我便再奖他三百两银子!额外再赐一块精宝肉质!」
众弟子一听「银子」已觉满心激奋。再听「精宝肉质」更浑身抖擞。如打鸡血,来回飞奔运水。鼎中水面逐渐上涨,便又恢复常态。
李仙心想:「如此一激励,却能缓解险局,但阴竹炭快要用尽,我只余四百两银子,不知是否足够。」心中惴惴,甚是无底。
阴湿气候,使碳耗陡增。李仙原先购置的阴竹炭果真不足,他立即再用一百两购碳。烧得四个时辰,便又用尽。鼎中精宝肉质色泽渐清,但尚余三成毒性。
李仙再购百两阴竹炭,添入鼎底。目光紧盯精宝肉质。这次起鼎甚不顺利,遇得颇多险事。他心想:「莫非是精宝肉不同?或是气候冥冥影响?上次韩紫纱长老起鼎,却是顺利得很。我此刻所烧柴炭,远多过当时。到底是何原因?」
再烧四个时辰,毒性再祛除一成。李仙满打满算只余两百两银子。他一咬牙,将钱财挥霍一空,全数购置阴竹炭。
不断添炭煮鼎。周旁水雾缭绕,这时第三日已过,阴雨已停。毒性仅剩半成,然炭物亦已见底。
李仙将最后一部分炭物投入,静静等待,见精宝逐渐变得乳白色,他暗道:「一个时辰内,便能成功,我的炭物足够燃烧两个时辰。应当无碍。」
静候一个时辰。见精宝冒出清香,汤水收浓,化作乳白色浓膏,附著鼎底一层。李仙微松一口气,忽又眉头紧蹙,见汤水由清变浊,清香间夹杂恶臭。
李仙沉咛:「什么情况?我虽第一次起鼎,但旁观过夫人起鼎、韩紫纱起鼎——均无这古怪之事。难道是精宝肉质有异?可我瞧得却不似。」见汤水由白变黄,恶臭难忍,本已尽祛毒性的精宝,同受污浊,变得紫黑腥臭。
李仙无可逆阻,见一鼎精宝尽数毁尽,极感痛心无奈。他手指探入鼎中,沾点黄浊汤物,鼻间细细一嗅,知道精汤尽毁,无力回天,但缘由古怪至极。
众弟子跑上山头,正待兴致勃勃分饮汤物。忽嗅得恶臭,掩鼻问道:「李长老,发生何事了?怎这般浊臭,哎呦——多闻几下,非头晕眼花,从此摔落不可。
」
李仙说道:「诸位劳苦,替我运水。但这鼎精宝已经失败。精汤是无了,但酬钱照常结付,无需担心。」
众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朝鼎中望去,窃窃私语道:「怪哉,怪哉,之前还好好的,怎突然失败了?」「莫非是大雨蓬勃,乱了鼎中布局?」「我来花笼门七年,帮助起鼎二十余次。熬煮失败者少之又少。」「这场景实在罕见,不知如何说话。但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用。」
便各自领余钱离去。李仙苦思冥想,终不得解。取出沉江剑,以剑为引,将黄褐汤质引出鼎外。再将精宝肉质取出。
已经腐烂发臭,凭空生恶蛆。李仙观察无果,忽想:「倘若我的精宝肉质无碍、露水无碍——总有大雨袭扰,亦不该精汤变浊。难道——实是水石宝鼎有恙?」
灵光一闪,顿觉可能。水石宝鼎乃「水木之精」「木石之精」铸就而得。通体如木如石,散发淡淡清香。乍看泛起青色,生机勃勃。
材质特殊,喜招聚植被、藤蔓、花草缠绕。众长老每次起鼎,难免需清理周遭植被。李仙轻抚鼎身,余温尚存,灼汤逼手。
鼎身无甚缺漏,生机勃勃。空置半个月余,定有草木缭绕,郁郁葱葱。李仙睁开重瞳,施展「透视」之力,惊道:「果然!」
但见水石宝鼎外观生机勃勃,内中却已生腐。原来——李仙起鼎熬煮精宝,过程并无差错。全是鼎中先已生腐,进而耗水、耗炭陡增。鼎为重器,武道命脉,家族根基,皇朝镇器,天下定器。镇压万物,不易轻动,动则「地动山摇」,寓意不详,恐有倾覆之危。
宝鼎熬煮精宝,鼎内自成天地,苦熬炼化精肉。鼎身若有裂痕,似天地有漏,泄了天机气韵,纵添再多炭、熬煮再久,亦难将妖兽肉熬炼成精宝。
水石宝鼎内生腐毁,外观无碍,内中却翻天覆地。李仙不知此节,越熬精汤愈浊,进而肉质腐烂,凭空生恶蛆。
此事由此而来。
李仙弄清楚状况,琢磨:「此事需让施总使知晓。水石宝鼎若出差错,当真乃致命打击。却苦我钱囊,空借数千两银子。到头一场空。」
将精汤、精肉掩埋,赶回青牛居,朝南宫琉璃简单言说状况。南宫琉璃大失所望,无奈道:「这——这等事情,叫咱俩遇到,也好没办法。我至今第一次听闻宝鼎竟会腐坏。我家族传承宝鼎,数百年尚且完好。纵然再用千年数千年,我料想也不会坏。」
李仙既到施于飞府邸,将状况言明。施于飞大惊失色,立即随同李仙登山。
一番细致查探,见宝鼎确有异样。不住沉咛道:「此事真乃数百年罕闻,莫非是铸鼎的材质特殊,互不兼容所成?否则何以解释?不——应当不是——我一时之间,亦难下定论。」
李仙问道:「施总使,水坛独此一鼎,如今内生腐坏,再难起鼎。这如何是好?」
施于飞说道:「此事万难拖沓,鼎身既腐,需置换新鼎。自古皇朝、世家、
门派——有言:鼎散气亦散,鼎毁坛既毁。」
「如今鼎身遭毁,,虽不知原因,但绝非祥兆!」
他看向远处,凝重说道:「我一把年岁,险恶之事历经无数。此刻却甚感心慌,极为不详,如乌云压城,如洪水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