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故作淡然,安静坐等,闲暇交谈。过得半个时辰,终究感觉不耐。张开怀问道:「你家主人何时归来?是送谁家出坛了么?」
那管事道:「老奴不知,但主人离去已有数日,想来若是引渡,这两日也该回来。」
三人相顾一视。王守心较为镇定,颇有算计,说道:「无妨,咱们兄弟三人,闲暇无事,便在此地静等罢。」
足等整日,天色昏暗,不得不归居。这夜甚是漫长,三人皆难眠睡,彻夜翻转。忽见望龙山间水雾缭绕,炭火升腾,又一位长老起鼎。
第二日清晨。三人大早起身,会面后再到金世昌府邸。张开怀怒喝道:「金使者还未归来?你不是说这两日便会归来吗?」
那管事惶恐至极:「小——小奴——全是猜测。」张开怀性情鲁莽胆小,惊怕至极,便寻弱小撒气,骂道:「好你个奸奴,竟敢诓骗戏弄我!」一巴掌扇去。
那管事无可躲避,左脸结实挨掌。顿见半边脸红肿,下巴如钟摆般挂在脸上,口齿难言,牙齿扑簌簌掉落数颗,满口血污。甚是狼狈。
张开怀怕极了眼,怒极了心,一掌不解气,还欲再出手打杀。王守心出手阻拦,将他踢开数丈。张开怀问道:「你干什么!这贼奴欺我,你——」
王守心骂道:「糊涂至极!」转身扶起管事,帮忙擦拭膏药,消除瘀肿,再捡起落牙,施展一接骨武学,将牙齿悉数还归。
他真挚道:「张兄鲁莽,还望莫怪。」管事受宠若惊,说道:「不怪,不怪。」王守心笑道:「你且去忙活罢。」
管事立即跑开。王守心招呼乔正气、张开怀寻一亭子入坐。王守心说道:「张兄糊涂!这管事年岁约有五十,跟随金使者料想有数十年。纵无感情,打狗还需看主人。你将他打死,金使者倘若今日归来,心情不悦,纵不会拒绝,但拖咱们三五日,还是轻易做得。」
张开怀恍然大悟,连忙认错。乔正气说道:「这三五日可万难拖延啊!我观昨夜又有起鼎,到时人越多,只怕越是困难。」
张开怀自扇巴掌,待见管事战战兢兢送来热茶。他主动道歉,自扇巴掌。管事惊怕之余,倍感荣幸,退至一旁。
三人再等一日,清晨尚有静气,午时渐起焦躁,傍晚来回渡步,已难静坐,均想:「莫非、莫非宝鼎有恙,金使者早便知晓,故而自己先逃亡了?」
渐到亥时,天气清凉。三人却热锅蚂蚁,片刻不能停。眼见夜已渐深,空留此处过夜绝非办法。王守心说道:「管事,倘若你家主人今夜归来,万盼能帮忙提前告知,说我等三人等候多时。」
管事连忙道:「好,好的。」
三人念念不舍退出府邸。王守心说道:「凡事讲究先后,咱们早一步叫金使者知晓,便算早一步候船。」
这夜三人未归宅邸,越深想越无睡意,鼎物腐坏,绝非祥事,便寻一山中石亭等候,苦熬一夜。待次日清早,方有亮意,三人立即拜访,得知金世昌亦未归来。不住身心麻木。
三人面面相觑。王守心叹道:「等罢!也只有等啦。倘若不等,还能作何?」
这日麻木间渡过。金世昌仍未出现,王守心忽道:「张兄,乔兄,且跟随我来。」转而朝「问武阁」行去。
张开怀问道:「怪哉,王兄莫非还想置换武学?」王守心说道:「什么置换武学,你们忘记了。除却金世昌,还有一人或能独自出岛,便是严副总使。他精通五行奇遁,咱们去探探口风。总比苦等为好。」
三人复燃希望,寻至问武阁,然一番问询,得知严浩亦是外出。希望又复熄灭,三人均想:「昔日之屏护,今日之囚笼。苦矣,苦矣,怎外出这般困难!」
左右衡量,便再回金世昌府邸等候。这日刹羽而归,再惶恐焦急,唯有按下心中。待再过一日,张开怀、乔正气、王守心再到金世昌府邸等候时,方落座不久,便听小院门声响起。
管事前去开门,见是刘仁义、周正德两位长老。刘仁义看到三人,眉头一皱,旋即笑道:「哈哈哈,三位长老也这般闲性,来寻金使者饮茶?」
王守心面色铁青,知晓刘仁义、周正德已觉察鼎物腐坏,是以寻来出岛。岛中局势莫测,每耽搁一日,便愈是鱼龙混杂,他皮笑肉不笑道:「我三位弟兄在外有约,故而需出岛一趟。」
乔正气说道:「看来两位是来与金使者饮闲茶的。」
周正德淡笑道:「虽饮闲茶,但亦有事商谈。几位事若不急,不如让我等先见金使者?事后必有重谢。」
王守心冷笑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再且说来,我兄弟三人约定甚急,是片刻不得容缓。还请两位等待片刻罢。」
周正德冷笑说道:「三位这般行径,只怕很不地道罢。」王守心说道:「周兄所说何意?我不清楚。」
周正德说道:「哼!事到如今,还装腔作势做甚。三位难道不是见鼎物腐坏,心有担忧,这才想快快出岛避险么?哼,如今花笼门正值非常时期,你等只顾全自己也罢,更知情不报,冷意看我等涉险而不自知,未免叫人鄙夷了罢。」
王守心说道:「周兄说话好古怪,鼎物何时腐坏,我等却丝毫不知。周兄这帽子扣下,十足叫人惶恐。」乔正气故作震惊道:「什么!鼎物腐坏了?此事当真?我等熬煮精食时,尚且完好至极。」
刘仁义说道:「呸!莫乱扯呼,你等想私逃,却没那种好事。就单说一句话。要么咱五一同搭乘船离去,要么我俩将那事情公诸于众。」
王守义面色难堪,心中自有考量。此事极不光彩,倘若外传,名声败坏是小,遭万众声讨是大。但若同意共乘一舟离去,五位长老同时离岛,此事甚难圆说,未免叫金世昌怀疑。倘若金世昌知晓五人是见危遁逃,未必再肯引渡。
此事前难后阻,进退两难。王守义说道:「我三人与一位江湖侠客,约战在太白帝城,倘若两位愿意相助,便请来一同饮茶罢。」
刘仁义、周正德心下鄙夷,面上却拱手笑道:「哈哈哈,我等同门同派,既三位兄台约战在即,又需帮手,我们自然需要出手相助。」入亭,夺过茶壶,对嘴一饮。
王守义见周正德、刘仁义面色甚悦,如讨便宜,心下不忿,本可退离以先,奈何事违人意。他淡淡道:「我等虽有约战,但能否如期赴约,还需看金使者面子。他如不来,我等唯有空等。」
刘仁义一愕,问道:「三位兄台已等多久?」张开怀说道:「已有四五日余,金使者有要务在身,始终不能等到。你们既然来了,那便一起等罢。赴约之事,说之太早!」
刘仁义、周正德遭泼冷水,喜意顿消。苦愁等待一日,终不见金世昌。王守义已觉心下无望,苦熬数日,深感疲乏,出岛不得,恐惧更在酝酿。
随时间流逝,事情愈发酝酿,如此再熬三日,岛屿气氛古怪。众长老纵未起鼎,亦渐感沉闷气氛。更见几位长老频繁出入金世昌府邸,心下好奇焦躁。
王守心心知再想无声潜逃,远离灾厄,已属枉然。严浩、施于飞、金世昌皆不在,更慌乱无措,心若乱麻,全不知如何是好。
百般思虑下,最后主动将鼎物腐坏告知余众,将众位长老喊到府邸商讨。岛屿内共有十七位长老,齐聚一堂,商讨此事。李仙虽是预备长老,但亦受邀请,来到府邸,坐在较远处。
他安静不语,观众长老交谈,既不出谋,亦不划策。堂中商讨火热,各长老猜测层出。得知鼎物腐坏,皆心生惶恐,焦躁难安。
李仙忽眉头一皱,抬头望天。见一黑点迅速逼近,自高处快速俯冲而下。径直落在众人齐聚的屋檐上。
是一只神俊至极的异鸟。眉心点缀朱砂、羽毛至纯至净、眸子中极具神性,如神明俯瞰众人。高高在上,睥睨傲视。
胸口处吊一小镜,镜中倒映众人样貌。
堂中顷刻安静,众长老修为不俗,一时却被一只怪鸟气势所摄。一位「狄一龙」狄长老看清鸟兽模样,神情骤变,双腿颤抖,恐惧至极,指著异鸟说道:「啊!神——神鸟——是传说中的神鸟:净瑶神鸟!」
周正德贪念骤起,问道:「神——神鸟?如此宝物,我等若将其擒下,岂不——」
狄一龙骂道:「痴心妄想!」惊声再道:「不可——万万不可。这等神鸟,若非天眷,不可触碰。而且——而且这神鸟已有主。它——它主人是道玄山玉女赵再苒!
众人问题「赵再苒」三字,有得惊声连连,有的茫然无解。
那神鸟睥睨众人,落于屋檐,宅邸如遇仙临,气韵顿时不俗。此间却森寒逼人,只见它忽然振翅,宅邸内狂风大作,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再听一声长啸,神鸟已飞空而去。独留一道信笺落在堂中。
其上字迹纤细,应当出自女子,笔力极强,傲雅如寒梅,字韵跃然纸上,起势、承接、落势无可挑剔。
信中简短,写道:「十日之内,尽诛花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