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就在“蠕虫先知”的一只脚踏上通往地面的老旧木製楼梯,发出轻微“嘎吱”一声时——
哈莉奎茵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著一种捕食者般的精准与暴戾。上一秒还沉浸在“重逢”的泪水中,下一秒,她已经像一头雌豹般从新“小丑”身边弹起,右手探入自己红黑夹克的內侧,抽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大口径手枪。
这个女人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仅仅凭藉声音和对那老头气息的本能锁定,枪在烛光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残影。
砰!
枪声在地下室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震耳欲聋。
远比刚才的雷声更贴近,更充满死亡的宣告。
“该死,我就知道不该信任————”“蠕虫先知”乾瘦的身体猛地一僵,正要踏上第二级台阶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长袍的胸口位置。一个暗红色的、迅速扩大的污渍正在布料上洇开。
“本不该这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咒骂,想求饶,或者想施展某个保命的阴损伎俩,但涌上喉咙的只有带著泡沫且滚烫的鲜血。
“呃————咯咯————”蠕虫先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中贪婪的光芒迅速被死灰取代。
他身体晃了晃,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隨后,咕咚一声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下室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个傢伙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那柄刚刚到手的镀金左轮,从他鬆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血泊旁,沾染上了暗红的色泽。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哈莉吹了吹枪口並不存在的硝烟,眼神冰冷而暴虐,之前的狂喜与泪水仿佛只是幻觉。
。“没人能知道布丁的秘密————也没人能拿著布丁的东西离开。”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对她而言,这个老头完成了他的“价值”,现在则成了必须清除的隱患和——
——对她占有小丑“遗物”的冒犯者。
逻辑简单,直接,充满了小丑女式的疯狂占有欲与毫不留情。
新“小丑”坐在原地,歪著头,看著这一幕。他脸上那刚刚努力形成的、略显僵硬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点点,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和————更加浓厚的兴味。
他抬起手,似乎想为哈莉这精彩的一击鼓掌,或者用他那新生的、还不太利索的嗓音说点什么讚美的话,比如“干得漂亮,我的小哈莉,总是能给我惊喜”之类的。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张,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的剎那砰!
又是一声枪响!
但这声枪响,与哈莉刚才那清脆震耳的一枪截然不同。它更加沉闷,更加————诡异。仿佛不是从地下室任何一个角落传来,也不是从教堂外面风雨交加的黑夜中传来。它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或者是从某个无法理解的维度缝隙中泄漏出来的死亡之音。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质感,瞬间压过了烛火的啪声和屋外的风雨声。隨后新“小丑”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那刚刚泛起的、带著欣赏与恶作剧意味的表情定格了。
“不是————这才是不对的吧————”
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他破烂的、沾满污渍的流浪汉外套上,心臟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
边缘极其光滑整齐的圆孔。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跡,没有布料纤维的炸裂,仿佛那子弹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然后钻了进去。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
他抬起头,那双混乱的眼睛里,短暂的茫然被一种急剧攀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愕与————一种仿佛触及了某个遥远记忆的怨毒所取代。
他的自光没有看向哈莉,没有看向地下室的任何角落。
而是直直地、仿佛能穿透教堂厚重的石壁与无尽的时空,望向某个不存在於此地、此刻的远方。
“该————死————至————高————联————盟————不————会————放————过————”他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嘶哑、破碎、却充满了刻骨恨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音节,不过话没说完就已经戛然而止。
这个版本的小丑好像就活了几分钟。
一集都凑不够。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刚刚被“灌注”点燃的疯狂本质,如同风中之烛般瞬间飘摇、黯淡、归於死寂。那年轻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胸口那个小孔中,这时才缓缓渗出一缕暗色,迅速晕开。有一说一,从“復活”到再次被击杀不过短短几分钟。
史上杀青最快的小丑恐怕莫过於此。哈莉奎茵脸上的表情,从开枪后的冰冷,到听到第二声枪响时的错愕,再到目睹新“小丑”胸口出现弹孔时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他倒下、说出那句莫名其妙遗言时的————彻底的、冻结般的呆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总之。
现场有那么短暂的一个凝固。
隨即。
“不!!!!!!”
在场唯一的活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哈莉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失去小丑本体时更加悽厉,更加绝望,更加疯狂!
因为这不仅仅是失去,而是给了希望又被碾碎!
是刚登上天堂下一秒就被踹回地狱!
她扔掉了自己的枪,连滚爬爬地扑到新“小丑”的尸体旁,颤抖著手去摸他的脸,探他的鼻息,按压他的胸口。冰冷,死寂。那双刚刚还闪烁著令她心醉神迷的混乱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暗。
“布丁布丁!別玩了!这个玩笑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她用力摇晃著尸体,声音扭曲,“快起来!我们再玩点別的!哈莉知道错了!哈莉不该杀那个老头!哈莉把枪还给你!布丁!求求你————”
没有任何回应。
哈莉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疯狂和泪水烧红的眼睛扫视著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烛光照不到的每一处阴影。她捡起自己的枪,又捡起地上那柄沾血的镀金左轮,双手各持一把,歇斯底里地朝著周围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腐朽的木箱后面、倾倒的圣坛下方、通往更深处地窖的黑洞洞入口、甚至墙壁上剥落的壁画缝隙——小丑女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呼啸,打在石墙上溅起火星和碎屑,打在木头上发出闷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连绵不绝的回音。烛火被枪口气流吹得剧烈摇晃,將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只受伤发狂的母兽。
“出来!混蛋!是谁!给哈莉出来!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碾成粉末!”她嘶吼著,声音因过度激动而破裂。
但除了她自己的枪声和回音,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没有闪避的身影,没有反击的枪火,甚至没有一声闷哼或脚步声。那个开枪者,仿佛真的只是从虚无中射出了一颗子弹,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留一丝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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