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法力不济,万一遇到什么变故,便不好应对了。”
白萱儿抿了抿红唇,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在这天地灵气紊乱之地恢复法力,谈何容易?那些从灵石中汲取的灵气,刚一进入经脉,就会被四周紊乱的气机搅得七零八落。十成灵气,能留下一成就算不错了。
这就像在水中烧木,事倍功半都算不上,根本是徒劳无功。
她正要开口,李易却先一步道:
“我用乙木灵气助力前辈,应该会吸收得多一些。”
白萱儿一怔,看向他。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
“好,就劳烦道友了。”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一拍储物袋,两个蒲团从袋中飞出,轻轻落在石台上。那蒲团是用上好的灵草编织而成,柔软厚实,坐在上面冬暖夏凉,是他平日里打坐修炼时用的。
他之所以突然让白萱儿恢复法力,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而是方才,寒月突然在识海中传音。
那道声音来得突兀,带着几分急切:“李易,用乙木灵气为那丫头疏导经脉,补充法力。来岛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两道极为强大的气息,应该是元婴。并且,不是那血厉子。”
李易当时心中一惊。不是血厉子?那是谁?
寒月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早做准备。她的声音很快便消散了,仿佛只是匆匆传递了一个消息便又陷入了沉睡。
但这句话,足够让李易警醒。
不管是谁,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白萱儿是此行的最大依仗,她的法力是否充盈,直接关系到他们两人的生死。若是她法力不济,遇到强敌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白萱儿却没有立刻开始打坐。她环顾四周,微微皱眉。此地虽然有一方石台,但四周空旷,毫无遮挡,若是有人突然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二面阵旗。
那阵旗约莫尺许来长,旗面漆黑如墨,她玉手轻挥,十二面阵旗化作十二道黑光,朝四面八方飞去。
噗、噗、噗——
阵旗插入地面,将石台附近完全包裹。十二道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将方圆十丈之地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鬼气,将外界的紊乱气息隔绝在外。
紧接着,她身后的虚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走出。
天鬼法相。
三头六臂,高达三丈,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
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宝物,有剑,有镜,有印,有铃,有幡,有珠。每一件都散发着摄人的气息,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它从白萱儿身后走出,在阵法边缘站定,六只血目冷冷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迎敌。
鬼猿本来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它抬头看见天鬼法相,不但不露怯,反而“吱”地叫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猛地站起身来,三尺高的身躯骤然暴涨!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鼓胀,毛发根根竖立。
转瞬之间,它便化作一尊与天鬼相等的三丈巨猿!
肌肉虬结,周身黑雾涌动,那黑雾比天鬼法相的还要浓郁几分,如同一片漆黑的乌云,将它的身形笼罩其中。
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声如雷,震得四周的碎石都在颤抖。
天鬼法相的三颗头颅齐齐转向它,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离这尊巨猿远了一些。
天鬼虽然是天地间顶级的鬼物,但鬼猿却是所有鬼物的克星。
这是天生的压制,与修为无关,与实力无关。便是四阶的天鬼,见了三阶的鬼猿也要退避三舍。
此刻,白萱儿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她闭上双眼,调息了片刻,将体内的法力归于丹田,心神沉入其中。
李易在她身后盘膝坐下,伸出双掌,轻轻抵在她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背上的温度。微微有些凉,却不是那种冰冷的凉,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温凉,带着鬼修特有的阴寒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丹田中,那颗紫色的金丹缓缓旋转,一缕青翠欲滴的灵气从金丹中涌出,顺着经脉上行,穿过膻中,过肩井,走曲池,最终汇聚到掌心。
乙木灵气。
这是他修炼《乙木培元功》数十载凝练出的本命灵气,生机勃勃,温润如玉。
他将掌心贴得更紧一些,乙木灵气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白萱儿体内。
那一瞬间,白萱儿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背后涌入,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
灵气与她体内的阴寒鬼气截然不同,却并不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乙木灵气所过之处,那些因为长时间行走在鬼雾中而侵入体内的驳杂鬼气,被一点点驱散。
白萱儿马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上品鬼灵石,握在手中。
那灵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鬼气。
这是鬼灵宗的特产,只有在极阴之地才能开采出来,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她闭上眼,开始缓缓汲取其中的灵气。
有了李易的乙木灵气相助,汲取灵气的速度和效率明显快了许多。
上品鬼灵石中的精纯鬼气,原本会被四周紊乱的气机搅散大半,此刻在乙木灵气的引导下,却如同有了方向一般,顺利融入她的经脉,补充着她消耗的法力。
一缕,两缕,三缕……
干涸的经脉渐渐充盈,萎靡的法力渐渐恢复。
时间悄然流逝。
第一块鬼灵石,在她手中渐渐失去光泽,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没有睁眼,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握在手中。
灵石中的鬼气被缓缓抽出,沿着经脉流入丹田。
丹田中,那颗元婴虚影渐渐凝实了几分,原本有些黯淡的灵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她感觉到体内的法力在一点点恢复。
不是那种仓促的、勉强的恢复,而是一种扎实的、从根基上补回来的恢复。
每一缕灵气都经过乙木灵气的引导和调和,稳稳地融入她的经脉,没有一丝浪费。
第三块。
灵石中的鬼气被汲取了一半时——
白萱儿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中,一道血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清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绵长而平稳。
法力,恢复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易。
李易正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还抵在她背上,额头满是汗水。
他感应到她的目光,也睁开眼,问道:
“前辈,可恢复了?”
白萱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恢复了。”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法力充盈,经脉通畅,整个人如同重新焕发了生机。她低头看着李易满头大汗,轻声道:“可累坏了吧?”
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心疼。
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却没有刻意掩饰。
李易擦了擦汗,也站起身来:“能为前辈这等元婴仙子输送法力,又有几个金丹可以做到?
“怕是睡觉都能笑醒!
“况且,这样一来,前辈即便遇到危险,也不好抛下我独自逃命。”
白萱儿本来觉得李易为她输送法力、消耗心神,心中还有些亏欠,想着该怎么补偿他。
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那一翻,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这小滑头,明明累成这样,嘴上却还要占便宜。
可偏偏,这比任何正儿八经的表功都让她受用。
她暗暗啐了一口,玉手轻挥,十二面阵旗从四面八方飞回,落入她袖中。
天鬼法相也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她身后的虚空中。
鬼猿见阵势收了,也收了法相,重新化作三尺来高的小猴,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易身边,仰着头看他,小脸上满是谄媚邀功的神色。
李易拍了拍它的脑袋,它便“吱吱”叫了两声,又朝前面窜去。
两人一猿,继续向岛屿深处走去。
……
数里外,两块巨石背后,两道目光正阴狠的注视着这边。
左边那人,是一个面容清癯的青衣老者。
他的目光在白萱儿身上停留了许久,又移到李易身上,最后落在鬼猿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右边那人,是一个白发老妪。
她拄着拐杖,身子弯得像一张弓。
那头白发稀疏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头皮上,露出
可她的脸,却是一张十七八岁少女的脸,娇艳如花,眉眼含情,红唇饱满,脸颊粉嫩。
像是从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拼凑出来的。
诡异,阴森,让人看一眼便毛骨悚然。
青衣老者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传入她耳中:“看到了吗?”
白发老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头鬼猿身上。
“鬼猿……好东西。”
青衣老者冷笑一声:“怎么,你想要?”
白发老妪没有理他,只是盯着那头鬼猿,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鬼猿看起来憨态可掬,人畜无害。
可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天地灵猿。差真灵一等的存在。
天生以鬼物为食,是所有鬼修的克星。
若能得到它,将其炼化为己用……
那她的实力,将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但她活得太久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声音化为娇滴滴的年轻女修的娇媚声音:“长生哥哥,那白萱儿法力恢复了,不好对付。”
青衣老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她有本命灵宝,又有天鬼分身,本来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
他微微侧头,透过巨石的缝隙,望向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她带着一个金丹小辈,总要分心照顾。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再等等。等他们进了万仙渊,我们再动手。”
白发老妪看向他:“其实刚才她恢复法力时,岂不是更好?”
青衣老者摇头:“她的那套阵旗是四阶阵旗,并且已经放出天鬼。
“四阶阵旗,配合天鬼分身,便是全盛时期的你我,也要忌惮三分。
“我们现在上去,等于是伤敌八百,自损八百。
“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万仙渊里则全然不同,那里禁制重重,她的天鬼分身也会受限!
“到那时,生杀予夺便是我明长生说了算!”
白发老妪闻言,少女般的脸上,浮出一个极为美艳的笑容。
可配上她那副佝偻的身躯、稀疏的白发,却让人毛骨悚然:“长生哥哥,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青衣老者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两道已经快要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手中的弯刀微微颤动,仿若也在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风吹过,雾气翻涌。
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元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