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怔住。
丹田在小腹,如何使得?
他低头看了看白萱儿的宫衣,衣料薄薄的,是上好的冰蚕丝织成。
轻薄柔软,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若要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薄薄的一层宫衣根本挡不住什么,岂不是肌肤相亲?
他又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迟疑。
白萱儿咬了咬牙,桃花星眸瞪了他一下,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瞪眼的动作微微上挑,透出几分又羞又恼的意味:
“呆子,就这么半块上品鬼灵石了,岂能浪费?”
“我若没有法力,那两个元婴老鬼追来,咱们岂不是做一对苦命鸳鸯?”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苦命鸳鸯”这四个字用得不太对,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的脸颊腾的烧了起来,在那一头白发的映衬下,红得格外分明。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一个鬼修妖女,又不怕什么名节不名节的。”
说完,她抬起眼,直直的看着李易:“怎么?你还怕我赖上你?”
她本来就是白发娇颜,此刻含嗔带怨,双颊飞红,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
眼角那颗红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这种美,不是年轻仙子的青涩。
至少不是全部!
还有一种熟美风情。
李易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心头。
他连忙运转乙木培元功,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功法运转了两个周天,清凉的乙木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冲刷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恢复了清明。
“呆子,说话啊!?”白萱儿蹙眉。
李易心道,你刚才还说让我小心元婴妖女来的!
现在倒好,活像个催债的母夜叉,晚说一句话就要吃人似的!
但白萱儿说的对,万一那俩老鬼追来,自己与她还真是危险。
李易心道,你刚才还说让我小心元婴妖女来的!
他取了一个蒲团,在白萱儿面前放好。
蒲团是用上好的清灵草编织而成,柔软厚实,坐上去冬暖夏凉。
等白萱儿坐好,李易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排出脑海。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寸处。
犹豫片刻后方才轻轻落下,贴在她的小腹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肌肤平坦紧致,没有一丝赘肉,这是在意料之中。
但李易新奇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他竟然看到了白萱儿的元婴!
法力涌入的一瞬间,一个与白萱儿一模一样,却小了足有上百倍的虚影突然在她丹田处一闪而逝。
虚影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五官眉眼与白萱儿一般无二。
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姿态端正,神态安详,如同一个微缩的仙子。
但李易看的分明,绝对是元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修士的元婴。
以前只在典籍中读过。
元婴是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的分水岭,是修士将金丹修炼到极致后,破丹而结婴。
元婴一成,便可脱离肉身而存,飞天遁地,神通广大。
此刻亲眼所见,虽只是一瞬,可那种玄妙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他痴痴的看着白萱儿的小腹,一时间竟然有些“痴迷”,仿佛想再看一眼那个小小元婴。
白萱儿却是会错了意!
她咬了咬唇,声音又急又羞:“呆子,莫要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我现在法力亏空,到时可救不了你!”
她的声音发颤,还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你的柳姐姐,还有玉素那个狐狸精,哪个比我生得差了?
“千万不要多想!”
她是真的担心!
这鬼气森森的山洞中,法力被压制,灵石无法使用,若李易因为心猿意马而走火入魔,可就是万劫不复!
李易赶紧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洞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萱儿手中的上品鬼灵石越来越小,从拇指大变成指节大,从指节大变成黄豆大。
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灵石耗尽,可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丹田。
她察觉到了不对。
她睁开美目,发现李易的掌心还贴在她的小腹上,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丹田,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仅如此,灵气的性质似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乙木灵气,而是带着一缕黑气的阴属性灵气。
灵气注入她的丹田,流入经脉,又从经脉流回丹田,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竟然在她的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她体内散乱的法力一点点聚拢起来。
她看向李易。
此刻,李易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灵石碎屑。
也不知有多少块,全都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她极为不解。
李易行功不停,神识传音:“白仙子,我的雷法多多少少也可以炼化一些鬼气。
“但必须借助雷属性灵石!”
白萱儿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根本不信。
雷灵根,修炼的是雷法,如何能吸纳阴属性的鬼气?
这是修炼的铁律,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违背!
阴阳相克,生死相逆,这是天地大道,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
便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也知道雷属阳,鬼属阴,二者不可兼得。
李易看出了她眼中的不信,将《五雷诀·金丹篇》中关于“阴雷诀”的部分说了出来。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雷法不止至阳至刚一路,亦有阴雷一脉。
阴雷诀修至大成,可御鬼气为己用,化阴雷为神通,威力不逊至阳之雷,且更加诡秘莫测。
随后,他又将口诀的前面几句念了出来。
口诀晦涩深奥,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上古传承。
白萱儿听着听着,眼中的不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她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小滑头,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又过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
“呆子,已经够了。”白萱儿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的法力从不足一成恢复到了七成,这个程度,足够应对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斗法。
即便明长生与鬼娘子那两个老鬼真的追来,也足够她再催动一次摄魂钟。
再多,就要伤及李易的根本。
她不能贪。
也舍不得!
……
接下来自然是探路。
山洞幽深,鬼气翻涌如潮。
李易走在前面,子母刃则在更前。
刃身上的净世白焰极为克制周遭的鬼雾。
破邪法目全力运转,可以看出大约四五丈外的距离。
白萱儿跟在他身后,相距不过三尺。
她的天鬼法相走在最后,三头六臂,高达三丈,将整个洞道堵得严严实实。
六只手臂各持宝物,周身的黑气与洞中的鬼雾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三颗头颅不时转动,六只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追兵。
两人一鬼,缓缓向山洞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百丈,石壁上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洞壁开始出现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直接刻在岩石上,透着一股远古气息。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又被鬼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画面已经极为模糊。
很多地方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几乎难以辨认。
但那些保存稍好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模样。
第一幅壁画上,刻着一只巨大的蟾蜍。
四肢粗壮如柱,背部隆起如山,双眼圆睁,蟾口大张,仿佛要吞噬天地。
虽然是石刻,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极为真实,仿佛下一瞬它就会从石壁中跳出来,将眼前的一切吞入腹中!
身后的白萱儿道:“天地蟾,传说中掌控吞噬之力的真灵。
“随意一吸,便能吸干一片海域。
“这一头,据说还有冰封万里的天赋,那场真灵大战,它是主角之一。”
李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壁画,比第一幅更加诡异。
画面中,不再是天地蟾逞威的景象,而是一群山民在祭拜它。
他们跪伏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朝着天地蟾的方向叩首。
李易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第三幅壁画,紧挨着第二幅。
山民站在田中,仰头望天,极为虔诚的在祈雨。
田里的庄稼长得极高,谷穗饱满,显然是大丰收的景象。
李易与白萱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怎么跟凡人的《祈雨图》一样?
奇怪!
太奇怪了!
修仙者不会祈求风调雨顺!
修士修炼的是天地灵气,追求的是长生大道,与凡人截然不同。
只信自己,只信手中的法宝,只信修炼出来的法力。
可凡人如何能布置如此强大的禁制?
又如何能与一头天地真灵扯上关系?
二人继续往里走,壁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诡异。
第四幅壁画上,刻着山民们向天地蟾献祭的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满了供品。
有牲畜,有谷物,有瓜果,甚至还有几个童男童女被绳子捆住跪在祭台之上。
周围的百姓跪伏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姿态虔诚至极。
天地蟾蹲坐在云端,俯视着下方,双眼微睁,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越往里走,壁画越多,保存得也越好。
第九幅壁画上,天地蟾已经化为了人形。
变成一个中年男修的模样。
面容方正,眉目威严,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脸上偶尔还有凸起的疙瘩,隐隐能看出蟾蜍的痕迹,证明他并非真正的人族。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法衣,衣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头戴高冠,腰悬玉佩,坐在一个奢华至极的石殿内。
殿内两侧,站着两排侍从,有的捧着玉如意,有的端着金盘,有的持着长扇,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敬至极。
地上跪着许多身着绫罗绸缎的凡人官吏,姿态虔诚,正在聆听天地蟾的教诲。
殿中央,还有许多身姿婀娜的美艳舞姬翩翩起舞。
整幅画面,俨然是一幅帝王临朝的景象。
“白仙子,这些壁画好像是在讲述天地蟾被这些凡人当成了神灵来供奉!”李易神色凝重的问道。
白萱儿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并且这天地蟾好像是……下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李易,这完全不合常理,你说呢?”
李易苦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哪怕是壁画上刻的是个金丹修士坐在石殿里接受凡人的朝拜,也说得通!
“别说金丹,就是筑基修士,在一些偏远的小地方,也能被凡人当成神仙供着。
“可一头天地真灵与凡人打交道,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白萱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那咱们怎么办?是返回去,想办法回到与那两个老鬼斗法的石殿,还是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