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守护者们(2 / 2)

几分钟后,七十六號行动总队大队长,凶名昭著的“杀星”吴四宝,以及侦行处处长马啸天,几乎是撞门而入。

吴世宝穿著紧绷绷的绸衫,满脸横肉因怒意而扭曲。

马啸天则显得沉稳些,戴著金丝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同样锐利冰冷。

“主任!”两人啪地並腿敬礼,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都知道了”李群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刮过,“傅市长,就在虹口的关帝庙里,在他的护卫眼皮底下,被一个扮成和尚的杀手近身刺杀!”

吴世宝脸上肌肉跳动,眼里凶光爆射:“草他妈的军统!绝对是他们的人!戴春风的手从来都这么毒辣!”

马啸天则紧盯著李群的表情,推了推眼镜:“现场痕跡目击庙里所有人控制了吗”

“全是废物!”李士群一脚踹在厚重的实木座椅脚:“他们那群蠢猪说要保证傅市长安全,庙里的主持跟僧侣当时都被远远隔开。”

“刺客对地形极其熟悉,动作快得不像人,一击不中,便从容退走!护卫开的枪连他影子都没摸到!留下的唯一有形的线索,”

“是他妈的傅筱庵掉在地上的一枚银元!一枚开过光的银元!”

“我很奇怪,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在庙里刺客对傅筱庵的行踪和习惯一清二楚!庙里地形摸得比老和尚还熟!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军统的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潜伏著!就织在上海滩这张大网里!”

“传我命令,立刻发动清剿行动”!吴队长!”

“在!”吴四宝挺胸站直,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兴奋。

“你马上调动第一、第二、第三行动大队所有能动弹的人!不分昼夜!给我把这上海滩翻过来!特別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越界筑路”区域!”

“所有情报点发现的军统活动线索!通通给我抓!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我要让上海滩再次记住七十六號的名字!记住胆敢在我们头上动土的代价!”

“是!主任!保证把那些耗子连窝端!”吴四宝狞笑著,眼中燃著狂暴的火焰。

“马啸天!”李群转向另一边。

“是,主任。”

“你们侦行处暂停手里其他所有分析!集中所有力量配合清剿行动”!”

“从散播各地的眼线乃至巡捕房安插的钉子,只要他手里榨取有价值的情报,一律呈交总部,若是能抓到首犯,我重重有赏!”

“记住,要快!刺客在杀人现场如此乾净利落,必定有周密的预谋和本地接应点!”

“给我在那些被抓回来的人嘴里撬开!用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撬开!我要知道计划的全貌!”

“这一次,我要揪出他们藏在这个城市里最深的根!特別是负责灭鼠行动”的头目陈恭澍!”

“我要戴春风的这把最锋利的刀,这次必须折断在沪市!”

李群的声音几乎癲狂,可想而知,这一次他有多么愤怒!

马啸天微微躬身道:“明白!已经锁定几个近期异常活跃的军统交通点,包括一个在公共租界银行做襄理”的线人,他很可能负责资金往来。”

“还有一个开在西摩路(即陕西北路)的咖啡馆,是已知的接头场所。我这就安排人突袭!”

“还有,”李群目光沉下来,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刻骨的寒意,“通知所有据点、暗哨、眼线,清剿行动”期间,任何异常匯报,寧可误报,不可迟报!谁要是给我错过了一点蛛丝马跡————”

“別怪我没提醒,刀劈斧剁算是轻的,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主任————”吴世宝和马啸天重重敬礼,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冲了出去。

沪市北郊,与此同时,在远离市区繁华霓虹的北郊,一片荒废已久的旧英资纺织厂厂区深处,一幢巨大的仓库內部,却诡异地亮著几十支被刻意燻黑了一半以减少光亮的蜡烛。

跳跃的昏暗烛火投射在空旷仓库顶棚的钢架上,拉出无数巨大、扭曲、如同鬼魅般的阴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墙壁上蠕动。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肃杀沉寂,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声。

三十五个身影,如同地狱石像般笔挺站立,排成一个整齐却散发著死寂气息的方阵。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磨损严重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粗布衣裤。

年龄都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体格精悍,眼神空洞死寂,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烛火偶尔摇曳照亮他们稜角分明的侧脸时,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冷酷。

他们就是“兰机关”倾力铸造的三十五把刀,潜伏计划中的种子。

仓库最深处的高台上,一个身形瘦削穿著剪裁合体大衣的日军军官背对著眾人,负手而立。

他的肩章上,是狰狞如鸟喙的鸟形徽章,在昏暗中偶尔反射一抹幽光!

他是兰机关机关长,和知鹰二,一个在华夏北方渗透作战情报领域声名在外的名字。

在他身侧,两个如同钢铁雕像般脸上甚至没有留下表情痕跡的男子肃立左右。

这两人一个是和知鹰二贴身秘书兼翻译官,刘以达!

另一人就是挑选种子的副机关长龙尾兼四郎!

龙尾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定位:华北地区,战略纵深处,八路军的核心游击战区。”

“记住,你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融合,像水渗进沙,像种子埋进土。”

“你们必须要抹除身上所有的帝国烙印”。

“记住你们新的身份,新的方言,新的村落记忆,新的苦难歷史,把它们刻在骨头里!”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逃难的难民,是被乱世吞噬的流民,是渴望投奔光明的乡绅子弟!忘记螟蛉”,忘记兰机关,只记住你们是谁!需要的时候,你们就是八路!”

龙尾说完之后,朝和知鹰二微微鞠躬,走回原位————

和知鹰二侧身朝刘以达微微頷首,刘以达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你们是最优秀的情报小组。”

“请记住生存法则: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融入,获取信任,扎根。”

“任何暴露的风险,唯一的处理原则:清除!无论是你们自己可能存在的疏漏,还是身边潜在的可能威胁到你们新身份”的人,哪怕是老弱妇孺,也视为暴露危机源头予以处理”!记住,情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你们,必须剔除!”

“我再提醒你们最后一次,只有当你们抵达被认可的核心游击队驻点外围,確认具备传输战略级情报的可能后!注意,必须战略级,或接收到明確的唤醒指令,才能启动藏在你们身上最隱秘的通讯媒介。”

“如果没出现唤醒信號,诸位保持绝对的“沉睡”。”

“任何主动且无价值的暴露联繫,等同於叛变,將招致对所有关联者的彻底“清除”。”

和知鹰二上前一步,做最后的总结髮言:“帝国在华北大地的棋局,需要你们的血肉铺路。支那人的血管足够粗糲,才能滋养真正的大东亚根系。”

“用他们的语言,走他们的山路,你们是帝国种子,也是————他们的掘墓人。”

“命令:后天凌晨零时。化整为零。”

“出发!”

“哈衣————”

沪市,西区,兰机关临时驻地————

从北郊仓库回来之后,刘以达没有开顶灯,任凭昏暗与寂静吞噬了这方逼仄的空间。

桌上一盏古老的旧式绿玻璃檯灯亮著,投下一圈孤岛般的光晕。

抽屉滑开,在堆积的纸张、油墨文件和半盒用剩的回形针底下,躺著一个扁平的锡盒。

锡盒很旧,边角磨损得露出金属暗淡的底色。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檯灯下那圈昏黄的光晕中央。

打开盒盖,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滯的苦涩药味瞬间弥散开来,像是熬煮多年的树根混著陈墨的怪味,压过了纸张和浆糊的气息。

盒底是约莫半指厚漆黑膏状的药油,粘稠如沥青,微微反著光。

刘以达的目光在这深色的药油上停留了短短一剎,似乎被它纯粹的黑暗短暂地吸住了神魄。

他伸出手指,指腹並未立刻去触碰那粘稠的膏体,而是在药盒冰冷的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確认某种边界。

隨即,他从口袋抽出一块乾净的对摺素白手帕,垫在掌心,再用裁纸刀锋利的小刀尖,从锡盒角落最黏稠的药油底下,极其小心地挑开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蜡纸。

蜡纸离开药油时,发出细微得几乎听不到的“滋”声,边缘被染成了乌黑。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將这张分离出来的蜡纸,托在铺平的手帕中央。

这才拿起桌边一支吸饱墨汁、专门用於誊抄公文报告的小楷狼毫笔。

笔尖在墨盒里润足,悬停在蜡纸上方。

昏黄灯光下,他的呼吸几乎屏住。

笔尖落下,在那片半透明的薄物上,以比芝麻粒还小的蝇头细楷开始书写。

每一个字都精雕细琢,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

他要写的並不是那三十五名种子的名字,而是螟蛉计划大纲,还有一个潜伏已久的关键人物!

那就是游离在三十五名种子之外的第三十六人,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