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辉號的舰桥与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那些临时焊接的装甲板还在原处,主控台的裂痕只用密封胶填补,应急照明依旧半瘫痪——所有人都在等,等人回来再修。
艾米莉站在舰桥中央。
身上那袭流转著万千光点的银灰长袍已收敛成普通舰长制服。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纤维纹理中偶尔闪过一丝不属於任何织物的星光。
雷克看著她。
三个月没见,他左眼下的伤已经癒合,只留下极浅的痕跡。他没问“你去哪了”,没问“那边怎么样”,只是说:
“回来了”
艾米莉微微頷首:“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通讯频道里那首走调的谣曲还在继续。有人唱到破音,有人抢拍,有人已经忘了词,只剩“啦——啦——”的哼唱。
艾米莉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谁起的头”
雷克朝通讯频道努嘴:“老孙那帮老傢伙。三百年前的老谣曲,原词早忘了,但唱著唱著就会了。”
“唱著唱著就会了。”艾米莉重复了一遍。
舰桥门滑开,薇薇安冲了进来。她跑到艾米莉面前三步远猛地剎住,眼泪流了满脸,嘴角却拼命往上弯。
“舰、舰长……”
艾米莉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她额头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银色光丝没入薇薇安眉心。
薇薇安整个人僵住。三秒后,眼中血丝尽褪,苍白脸色恢復红润,三个月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盖亚之影的灵粹,还剩一点。”艾米莉收回手,“你用脑过度,继续撑著会伤根基。”
薇薇安愣愣地摸了摸额头。那里没有任何痕跡,但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体內缓慢流转。
“舰长……”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轻。
艾米莉没给她煽情的机会,转向雷克:“战损统计”
“阵亡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伤者四万六千余,舰艇战损率百分之六十一。抚恤金按双倍发放——用凋零法庭葬仪舰残骸里的高纯度灵能结晶,够发三百年。”
艾米莉没说话。
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有等他们回家的人。
“阵亡名单给我一份。”
雷克微怔:“你要亲自看”
“嗯。”
全息投影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在虚空中铺陈,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按姓氏排序,整整齐齐。
艾米莉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没有流泪,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外在的情绪波动。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目光从每一个名字上掠过,仿佛要把它们全部记住。
舰桥里没人说话。
通讯频道里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艾米莉收回目光。
“通知后勤,阵亡者家属可以保留任何遗物。舰队提供免费精神安抚服务——找赤瞳借灵能者,费用从我的份额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