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动了扳机。
鱼叉脱膛而出,斜斜钻入那片幽暗的海水。
炮弹入水的声音沉闷。
一秒。
两秒。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像是深水炸弹。
海面猛地向上隆起,然后炸开一个混杂著暗蓝色血液以及大量气泡的巨大水柱。
哗啦啦。
水花落尽,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那头暴食章鱼,缓缓浮出了水面。
它的情况看起来糟糕到了极点,躯干残破不堪,身上还插著无数幽灵船骑士製造的冰刺,像个巨大的诡异海胆,几乎能看到內部蠕动的腔体。
最后一根触手在刚刚的爆炸中被炸断了,缓缓离开身体下沉。
它浮在那里,隨著波涛微微起伏,皮肤顏色不断变幻,一时绚丽一时暗沉,似乎真的已经灯枯油尽,濒临死亡。
幽灵船甲板上,骑士看著浮上海面,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巨兽,手中黄金三叉戟微微抬起。
他一步一步,走到船舷边。
然后,他动了。
骑士双膝微屈,隨即猛地蹬踏甲板,整个人像一道撕裂浓雾的暗淡金光,高高跃起。
他一手高举三叉戟,一手握紧骑士长剑,戟尖直指下方章鱼那残破躯干的中心区域,挟带著周身匯聚的凛冽寒流与引动的小型漩涡,气势汹汹,从天而降,发出最后一击。
“贏了......吗”有倖存的水手喃喃道,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一直紧盯著战场,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的上杉脸色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在后背上躥下跳,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等等!不对,它的技能,从一开始到现在,是不是只用了一次要是......”她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骑士跃起的时候。
浮在海面上,看似奄奄一息的章鱼,眼珠子剎那间恢復了活力。
它的皮肤下,肌肉沸腾般剧烈蠕动膨胀。
那些被炸裂的伤口边缘,肉芽以非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癒合。
被炸断的触手根部,组织像吹气般重塑延伸,不过眨眼间,全新的的触手便破体而出,狂乱舞动。
它被扎成刺蝟的身躯,那些冰刺也被主动排出了体外,恢復如初。
顿时,它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重伤的萎靡,而是一种无穷飢饿、暴虐与新生的威压。
上杉没有想错,它的確藏了个疯狂再生的能力。
等同於復活甲,代价就是理智会因为后续的飢饿受到强烈衝击,不赶快补充食物的话,只能全靠意志力硬抗,否则会进入到自主觅食的暴走模式。
它那刚刚重生,力量澎湃的触手,以闪电般探出,並非去格挡三叉戟,而是弹射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將向它而来的骑士,连人带戟,瞬间打包。
金光在触手形成的巨茧內部激烈闪烁,发出沉闷的巨响。
骑士的攻击使得巨茧剧烈扭动,道道冰凌与水流从缝隙中迸射,切割在触手上留下深痕,但新生的触手坚韧无比,疯狂再生的能力依旧在启用,死死锁住。
下一秒,巨茧狠狠砸入海水之中。
轰隆!
海面炸开巨浪。
让旁边的破浪者號摇摇摆摆。
海面之下,暗流狂涌,金光疯狂闪烁,冰层凝结又碎裂,大量海水被巨力排开......各种声响不断从水下传来,让整个海域犹被烹煮。
偶尔有断裂的触手碎肉浮上水面,旋即被漩涡吞噬。
破浪者號残存的船员们呆若木鸡地看著这般场景,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悬了起来。
野比半躺在破碎的甲板上,看著那沸腾的海面,嘆了口气。
果然是不对称对抗游戏。
而他们能依靠的机制只有前期儘可能杀多点暴食章鱼和现在儘可能帮助幽灵船骑士。
但可惜,他们每一样都做得不够好。
触手之茧內,黄金光芒的绽放似乎不仅仅在帮助骑士,也让暴食章鱼得到了某些加成。
终於,在章鱼夺走了骑士长剑,而骑士瞬间暴走,想要將其夺回的时候,章鱼的一条触手趁机抢夺到了黄金三叉戟,旋即,一股黄金光芒绽放,它似乎感受到了无穷的力量,也剎那间掌握了不同於幽灵船骑士的力量。
“以暴食,赐予尔无穷之力。”
剎那,大片冰寒从暴食章鱼的躯体向外蔓延。
幽灵船骑士挣扎著,重新握住了骑士长剑,身体不断僵硬,然后,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坚冰,没有向海面浮去,反而不断坠入幽深的海底,然后隨著海下的暗流,不知飘向何方。
十几秒后,沸腾的海面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带著些许蓝色的金色光芒照亮。
同时带来了一股吞噬一切的寒意。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白色冰纹,以水下某点为中心,在海面上疯狂蔓延凝结。
咔嚓咔擦的冻结声密集响起,附近的海水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白色坚冰。
连破浪者號和幽灵船都被冻结在了冰层边缘。
冰封的中心区域,冰块隆起,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破冰而出,冰屑飞舞,在雾气散去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是那头暴食章鱼,它的体型比之前更大了,周身流转著一层金光。
它的触手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粗壮有力。而在它的一条主触手的吸盘之间,牢牢吸附著一柄武器,那柄原本属於幽灵船骑士的黄金三叉戟。
章鱼微微挥动触手,那柄被它掌控的黄金三叉戟,隨意地指向一旁被冻结在海面上,失去主人的幽灵船。
砰隆!幽灵船连同其周围十米的海水翻涌起来,然后化作坚冰將其彻底封冻。
紧接著,缓缓下沉,步了主人的后浪。
章鱼握住三叉戟,將其缓缓举起,仿佛在感受其中磅礴的力量。
它看向了残破不堪的破浪者號,以及甲板上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倖存者。
“完了。”上杉瞳月看著那尊执掌黄金三叉戟,如同魔神屹立在冰海之上的巨兽,轻声嘆息。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游戏里,歷史也终究未能改变。
哗啦啦....
暴食章鱼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这群残兵败將的最后一丝兴趣,它只是隨意地挥动了一下三叉戟。
咔嚓嚓!
以它为中心,恐怖的寒潮再度爆发!
这一次,范围更广,威力更甚。
海面迅速冻结增厚,冰层飞快蔓延,攀爬上破浪者號倾斜的船体,覆盖了甲板上的血跡、尸体、残骸,也覆盖了那些还在喘息、眼中只剩绝望的倖存者。
野比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他看到旁边的上杉瞳月脸上迅速凝结出白霜,眼神迅速黯淡。
他看到池田锐走出了驾驶室,靠在船壁,静静注视著那头怪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看到远处炮位上,隼人举起身边一把斧头,但动作很快僵硬,保持著战斗的姿態,被冰封成了一座雕塑。
冰层覆盖了一切声音,也覆盖了最后的光亮。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瞬,野比模糊的视线看到,巨大的触手,轻轻搭在了被冰封的破浪者號上。
然后,带著整艘船,拉向冰冷、黑暗、永恆的极地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