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计出来的这门婚事,鄢懋卿这边已经答应了,连“父皇”都已经叫过了。
而朝野內外也有大量的权贵朝臣,巴不得鄢懋卿赶紧做了駙马下台走人,几乎全都保持了沉默。
甚至就连坊间造谣鄢懋卿“私生活极不检点”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恐怕也是有人在刻意控制舆情,担心因此妨碍了这门婚事。
在这种满朝无论忠奸、不分立场,都齐心协力劲儿一处使的局面之下,怎么还会突发如此变故
“皇爷恕罪,奴婢无能,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说不清楚。”
黄锦伏跪在地,诚惶诚恐的回答。
咋好端端的,忽然就跳出来这么多反对这门婚事的人呢
而且不止是諫言此事的奏疏如同雪花般飞入皇宫,京城中还出现了大量控诉鄢懋卿“私生活极不检点”的大字报,几乎一夜之间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如果说此前这种谣言只是一小部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现在绝对已经成了燃爆京城的热门舆情。
甚至就连人们见面打招呼都已经由原来的“吃了么”,改成了“听说了么”。
正所谓三人成虎。
如今鄢懋卿癖好男风的丑闻怕是已经深入人心,短时间內很难洗刷乾净。
而他即將被皇上招做马的事,又怎么可能不令皇室尊严受损
此情此景。
又令黄锦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初鄢懋卿那封殿试答卷的事。
当初皇上命他曝光鄢懋卿的殿试答卷,实施的过程中便发现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在做相同的事情,感觉这回也是一样的性质,只是其中少了一个皇上而已。
最主要,这么做总归是要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自的吧
当初曝光鄢懋卿的殿试答卷,无论是皇上,还是那些不谋而合的幕后之人,都有一个明確的目的。
而这回如此造谣鄢懋卿,却显然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哪怕是朝野中那些居心不良的奸臣————那些人说不定现在比皇上还要恼怒呢。
“这些奏疏都出自何人之手,你可有统计”
朱厚熄又瞪著眼睛问道。
“奴婢已经做了详细的记录,请皇爷过目。”
黄锦连忙指了指一摞摆在奏疏旁边的名单,主动概述自己得出的结论,“这些上疏的人中多数是各部给事中、郎中和都察院御史一类的低品言官,四品以上的官员大约有三十余名,天南海北的都有,疑似分属的各方势力也不尽相同,並未明確的指向某人或某方势力————”
这个结论也无可厚非,毕竟在这之前若非在某些事上有人主动跳出来牵头,也很难明確揪出幕后主使。
“那就给朕好好想一想,这门婚事若是办不成,对谁最为有利!”
这个问题朱厚熜其实已经想过了,暂时却也没有想出答案,甚至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找到。
“这————”
黄锦並不知道朱厚熄最深层次的计划,所以经朱厚熄这么一提醒,他倒立刻有了一个怀疑目標,只是心里很不自信,语气也不自觉的吞吐起来,”皇爷,奴婢————不敢说。”
“朕要你说!”
朱厚熄眼中寒意,沉声喝道。
“遵旨————奴婢並非怀疑弼国公,只是皇爷若要问这门婚事办不成对谁最有利,奴婢以为利益最大的人,恐怕非弼国公莫属。”
黄锦咽了口口水,硬著头皮实话实说道,“另外,在这次上疏諫言的人中,也出现了不少詹事府和拜入稷下学宫的官员,其中包括————”
“不可能!”
话未说完,朱厚熜便已一甩袖子,无比篤定的否定了这种说法,“绝对不可能!”
“鄢懋卿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再给朕想想其他的人!”
看些话他並未当著黄锦的面说出来,他如此判断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依据。
那就是鄢懋卿前几日被皇后召进宫去考察,已经知道了他允许王贵妃將常乐公主继入钟粹宫的事。
他觉得以鄢懋卿的机敏程度,就算猜不到他压根就没打算將其雪藏,也一定会明白他其实另有安排,至少给这个冒青烟的混帐东西留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种情况下,鄢懋卿肯定更加没有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至於詹事府和稷下学宫的官员反对此事,那其实也早在朱厚熄的预料之中。
毕竟鄢懋卿虽然时常不当人,但他那独有的能力与人格魅力,尤其追隨他的人往往也能够平步青云,这就越发让这些下属很难不心悦诚服,没有人为其发声才不正常。
“皇爷恕罪,奴婢实在想不出来————”
黄锦无话可说,只得叩首谢罪。
“哼!”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令朱厚熄满意,他沉沉的哼了一声,接著又道,”那就命陆炳去查,尤其是那些造谣鄢懋卿的奸贼,给朕掘地三尺的严查!”
“虽然鄢懋卿更有本事,但这回的事他需要避嫌,就不必参与进来了,免得背负更多不必要的骂名与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