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托皱了皱,反驳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大可以继续留在城里混饭吃————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
“也许睡一觉就能想明白答案了。”
“感觉没那么容易。”巴尔托耸了耸肩,慢慢转过身去,脚步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些,但也坚定了一些,“那我先去睡了,后半夜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会长大人。”
“都说了別这么叫我了,像以前那样叫我阿斯让大师就挺好。”
“呵。”巴尔托没有回头,只是在月色下豪迈地挥了挥手,“那晚安,阿斯让大师。”
“晚安。”阿斯让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一夜无事。
隨后又过了两日,在经歷了漫长的跋涉与无数次对地平线尽头的眺望后,远行队终於平安抵达了眾人心心念念的干谷据点。
此地恰如其名,是一处建立在乾涸河谷中的临时避难所。
因为要提防砂龙侵扰的缘故,建设据点的工人们必须竭力向四周垂直的岩壁討要生存空间。远远望去,红褐色的岩壁上分布著四五个深浅不一、边缘毛糙的人工壁洞。由於工期仓促,石面上还残留著大量未经打磨的钎凿痕跡,甚至有些洞口边缘还垂著用来固定的断裂麻绳,透著一种朝不保夕的粗獷感。
步入內部,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沉闷。开凿不久的隧道略显侷促,两侧岩壁仍在渗著丝丝潮气。这里採光极差,仅靠几盏昏暗的油灯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光亮,而气味则更是让人眉头紧锁,除了醃龙肉的味道外,阿斯让还闻到了一股复杂的魔药味。
当即,他便因这股味道想到了许久未见的菲奥娜。
正巧,侧方的一扇铁皮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菲奥娜原本是打算从自己的魔药工坊里出来透透气的,可就在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遥遥瞥见阿斯让后,她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动作僵硬了一秒,隨即猛地向后退去,紧接著“砰”地一声,大门被死死关上,巨大的迴响在隧道里阵阵传递。
好吧,我就猜会是这样。
阿斯让苦笑著摇摇头。
也罢,就隨她去好了,反正我现在急著去见梅和艾芙娜。
啊,真巧,她俩就在前边。
阿斯让冲不远处的两人挥了挥手,旁边的法莉婭更是先一步小跑过去,只不过在那两人附近还站著不少面生的魔女,因此法莉婭最后也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等著阿斯让追上她。
“这些应该都是之前因为那场沙尘暴而走失的魔女吧”法莉婭问。
“看样子应该是。”阿斯让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能活著回来这么多,已经是万幸了。”
两人说话间,艾芙娜和梅都惊讶地迎了上来。梅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但艾芙娜则消瘦了不少,眉宇间儘是疲惫,之后其说出的话语,也算是印证了两人此前的猜想:“起初靠海瑟薇每晚往天上发射信號,据点成功吸引了一批走失魔女的注意,后来等这批魔女休养完毕,我便让她们与驻守在这里的猎人们混编成了几支搜索队,向外寻找其他同伴的踪跡。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几位,就是不久前刚被搜索队带回来的。”
“她们情况怎么样”法莉婭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低声说,“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我是说心理上的。”
“我和梅確认过了,站在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大的问题。”
“嗯嗯。”梅点头附和。
“————那没站在这里的呢”法莉婭和阿斯让同时问道。
“没站在这里的————”艾芙娜嘆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隧道的最深处,“没站在这里的,那肯定就是有问题咯。”
不久后,四人在艾芙娜的带领下踏进了隧道最深处的一处房间。
这房间很暗,暗得像一处地牢。
不对,这就是一处地牢。
当梅在手心凝出一小团火焰后,房间里那些黑影的轮廓,才终於变得明晰起来。
瞬间,阿斯让感觉自己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他终於看清了房间里关著的到底是什么。
在房间的角落里,歪斜地蜷缩著几个被严格捆缚起来的黑袍魔女,不仅表情极为怪异,嘴里还时不时吐出一阵怪异的吼叫声。
“她们这是————怎么了”法莉婭颤抖著问道。
“沙漠之主害的。祂影响了她们的神智,让她们逐渐以为自己是头砂龙。”艾芙娜答道。
“什么”法莉婭惊呼,“那个沙漠之主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多半还得归功於那只黑猫。”艾芙娜又嘆了口气,“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盗取並利用了魅惑之主菲尼斯的魔力。”
“菲尼斯呢”阿斯让问,“让祂过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这几个魔女恢復正常。”
“不行的。”梅摇摇头,“祂办不到。我带祂试过了。”
“————是吗,那难办了。”
菲尼斯,你好没用————不,先等等,现在在哪里
“等等,梅,你没把祂带在身边吗”
“祂说祂很伤心,想要一只猫待著。”
“————你確定祂有好好待著,而不是跑去恶作剧了”
“我確定哦。”梅点点头,“要我带你去看看祂吗”
“先带我去见见祂吧。”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片刻过后,当阿斯让再次见到那位曾经贵为“魅惑之主”的菲尼斯时,饶是心理准备充足,也不禁嘴角微抽。
此时此刻,这只黑猫就好像个失意大叔般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盯著曾经拥有,如今却已不復存在的地方,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一下,感觉差不多要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