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堑”则是关的后面一步。
若马入了堑,虽然可以下下一回合继续移动,但若对方也恰好走到同样的位置,则可以无视采的种类与马匹叠放数量,直接將堑中的所有马匹全部打回原点,也就是所谓的“打马”。
除此之外,若投掷后移动的目標位置有对手的马,则需根据採种和数量判断能否打马,否则不能移子。
比如投出贵采,也就是卢、雉、犊、白,且己方马数大於等於对方,则可以击退对方回起点。
掷出其他杂采,仅当己方马数大於敌方马数时,方可击退。
也就是说,就算天光运气爆棚,投出贵采,他的后四匹马脱坑入堑,也会成为最弱的攻击目標,极有可能被独孤如愿一次性全部送回起点。
贺拔岳见尔朱天光摇动杯桶也不由得紧张,倒不是他怕天光反败为胜,而是恰恰相反,生怕独孤如愿顺利贏下棋局。
別看从昨天一见面,贺拔岳对乐起不理不睬,今天入座时也不打招呼,实则他对乐起没啥仇怨。
或者说,经过权衡利,贺拔岳认为不该同乐起为敌。奈何自家二哥意气用事,大哥也是缺一根弦似的。任凭自己和期弥头如何劝说,都放不下心中那口怨气,总想著和乐起较劲儿。
—一人家都不计较,咱们上杆子去结仇干嘛啊,难道老爷子能死而復生
而且贺拔岳又是尔朱天光手下,自家府主站出来为两家人解围,万一最后无功而返,那还会得罪尔朱天光。这对他贺拔岳本人,又有啥好处
贺拔胜则对此无所谓,一方面自恃得尔朱荣高看,不怕同天光和乐起结怨。
另一方面,如今他颇信神佛。若是天光贏了,他就当作是天意让他与乐起和解,否则,还有啥好说。
乐起也是捏紧了拳头,倒不是在意什么仇怨,而是单纯地被激烈的棋局所吸引。
別看这是个隨机游戏,实则五木的形状、重心对投掷结果至关重要。
这年头又没法把两枚骰子做的一模一样,所以只要手法得道,加上对五木材质的熟悉,自然可以想投什么就投什么。
奈何差生文具多,別看天光家的樗蒲器具都不是凡品,但是他的策略不如独孤如愿,就连投掷手法也比不过人家!
竞技游戏,菜就是原罪啊。
尔朱天光更是紧张,先猛地管了一口酒,然后深吸一口气甩开无谓的思绪,口中念念有词,继而闭上眼,一把將杯桶往空中一甩:“一定要是进九或是退六啊!”
五木鏗鏘落地,尔朱天光仍闭著眼不敢去看,直到堂中爆发出一阵喝彩:“进九!居然真是进九!”
所谓进九,乃黑白白犊犊,采数为9,即可前行九步。更关键的是,进九和退六一样,可以无视对方马匹的数量,將目標位置上的敌马全部打掉。
而独孤如愿的头马,就在尔朱天光次马前面九步。
尔朱天光长舒一口气,感嘆终於算是得救了。而独孤如愿也是大度恭喜,然后主动將天光的次马前移九步,並把自己的三匹叠马放回原位:“天光郎君侥倖逃生,可不要懈怠喔。”
眾人可不会觉得是独孤如愿狂妄,刚刚前面几个回合,独孤如愿就展现出极强的运气,或者叫技巧。就算三匹马被打回远点,要想扳回来也是轻轻鬆鬆。
现在轮到独孤如愿投五木,只见他隨意拋出五木,嘴唇翕张默念:“破胡,我只能如此帮你了,剩下的真看天意吧。”
“哎,是塞啊。”
“塞”是黑黑黑犊雉,可行十一步,但却是杂采,不能连掷。独孤如愿不以为意,朝天光一拱手道了一声承让,將聚二的两叠马移动到了聚三的堑位。
这哪里是承让,分明是放水嘛!
眾人都瞧的清楚,此时最稳妥的方案,应该是儘快將起点的三匹马依次放出,而非冒险將两叠马移动到堑位。
要知道,棋谚云:马入堑中,露骨可刳。
说的就是马一旦进入堑位,就可以被对方无事採种和数量,一併击退啊。
“呵,也得天光兄掷贵采才行!”
贺拔允忍不住撇了乐起一眼,如今天光的马三匹在聚一,还有一匹在聚三前面的坑位。
只有尔朱天光投出贵采才可以脱困入堑,將独孤如愿的二叠马击退。
可是,贵采的机率可不到三分之一,他有这么个运气吗
高欢见状轻轻推了贺拔允一把:就算是天意,也得给主人家留点面子,你嘴臭干嘛。
然后高欢又上前一步,抢过尔朱天光的杯桶,说道我看的手痒痒,不如让我一试。
“岂可假与人手,贺六浑,且去!”尔朱天光將高欢肘开,將杯桶高举过头顶,环顾眾人一圈说道:“此投不得卢,贺拔与图南的恩怨,吾再不插手。若得卢,神佛见证,诸君无復言!”
天光见眾人纷纷頷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杯桶投出:“卢!”
只见由於天光太过用力,五木如天女散花飞到半空,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又高高跳起,在眾人追隨的目光中来回弹跳滚动,久久不能停歇。
眾人生怕挡住五木,纷纷后退避让乱成一团。慌乱之间高欢一个不慎,甚至踩空摔倒在地,又一把抓住贺拔充將其一併拖倒。
唯有乐起仍立在原地不动。倒不是他沉著,而是被尔朱天光的一声吶喊和当前的混乱局面勾起思绪,又想起了一个典故:
据说东晋末年,北府军眾將聚眾赌博,就是简单地比五木采数大小,一次赌注就高达数百万。
其中悍將刘毅一掷得雉,撩著衣服绕著床跑,边跑边得意地对其他人说:“非不能卢,不事此耳。”(我並非不能得卢,只是不想罢了)
未来的宋武帝刘裕听了很不高兴,厌恶刘毅的狂妄张扬,於是把五木放在手里揉搓许久,最后终於掷出。
只见四子俱黑,惟独一子还在转动。刘裕对著它高声厉喝,直至这颗子定在黑面,於是全得赌注。
而刘毅面色铁黑却强笑:“亦知公不能以此见借!”(早知您不会將此彩相让)
——此即为典故“绕床呼卢”、“呼雉得卢”的由来,也是刘裕和刘毅反目的导火索之一。
“二郎,快抬脚!”
乐起正在遐思,被天光一声厉喝打断,只见最后一枚五木正巧停在两脚中间。
乐起撩起衣服下摆,原来脚边的五木正是黑底犊字。
段荣凑过来一看,赶紧对眾人喜叫高呼:“卢!真的是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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