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的,它每隔一段时间就得进食一次一—
但以它的本质,它只能高高挂于天际,却根本就无法直接吞食任何东西。」
「所以说,那些怪异就由此而生......怪异酿造人类,就好似那些蚂蚁养育真菌一般,而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收割自己的粮食......这便是枯潮。」
「那此番选择的就是这里?」
「正是。」
周游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突地说道。
「可那些怪异为什么那么紧张?既然只是收割粮食,难不成连他们那群农夫也吃了......
」
疑问声骤然而止。
于是惠普也是笑道。
「自然,那血月可不会管这些怪异。对于人类而言,它们算是捕食者,但对血月而言,这些东西亦然如此一枯潮来临时,它们也只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肉而已。」
「当然,作为农夫,它们还是有一点优待的,只要提上的供物足够,亦或者弄到什么稀缺玩意.....甚至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血月都会放他们一马..
」
周游忽然想到了商店老板,公寓楼中的发电机,乃至于最开始时遇到的饭馆。
换个角度来讲,这些家伙不也是为了自家的性命而挣扎?
周游沉默几秒,接著说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然而,惠普回答的异常之干脆。
「没办法,原本的话,我或许还可以引得地底的菩萨现世,争取让拖一段时间,可惜,就在十来年前,不知为何,菩萨连著血海忽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说....
」
老僧一声长叹。
「施主,你跑吧,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施主你能尽量带更多人去跑,贫僧知道施主你是有大功德的,不求您能拯救这个世界,只希望您能......尽己所能地帮帮一些可怜人。」
周游并没有答应,而是后退一步,端详著老僧的法身。
他分明记得,在巡夜人的时候,这泥胎塑像上还带著流光溢彩,当时他还不清楚那是什么玩意一但过几个剧本后就知道,那属于寺里几百年来积攒的信愿,可保其中之人不受污染,灵智不失,甚至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那会他也多少明白了,自家是被这死秃子给算计了,不过他对此也没多少愤怒,毕竟惠普心眼再多,可救了一城人性命是实打实的,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起码人家比那些光敛财不做事的和尚强太多了。
可如今..
周游两次轻叩,虽然把他给叫醒了,不过也感受到那其中已是空无一物,如果不施以抢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与这石像融为一体,沦为个彻底的死物。
如此看了一会,他开口道。
「秃子。」
「施主请说。」
「那你呢,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切入生死,然而老僧异常之豁达。
「贫僧贪嗔痴之戒早已犯了不知多少,正如刚才所说,这一切皆是贫僧所应得的报应,待到枯潮来时,自应魂飞魄散,以受此戒。」
「6
」
周游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本就不通仪轨之术,哪怕以他原身降临,也很难救得老僧一于是所有的言语,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秃子,我还得问你一件事。」
「贫僧自当知无不答。」
「你说让我救更多的人......我这势单力薄的应该怎么救?别的不说,那城里几个掌管者甚至连枯潮是什么都不知道..
」
然则。
老僧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施主,你在说什么?民众不知道枯潮情有可原,但是掌权者都是受过乐园提醒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枯潮来临的事?」
」
」
周游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之难看。
但很快的,他又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和尚,那乐园是什么?」
没有回答。
泥胎塑像再一次的陷入了沉寂,但就在周游以为惠普无力再开口时,一声幽幽的句子忽地传来。
「贫僧原以为那里是残存修行者聚集的地方,但从只言片语的消息上来看.....恐怕是大相庭径一但无论如何,那地方绝对不是所谓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如果施主真的想去的话.......还请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万事小心。」
在说完这句后,他又停顿片刻,继而道。
「还有,我需要提醒施主你一句—贫僧知道,施主你大概是来自别的世界,但所谓同源共流,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施主在你的世界里找找过往的踪迹,这样......或许也会对你有所帮助。」
周游走出门时,正看到骆良德搜刮著尸体上的钱财。
那群盗匪确实是穷鬼,然而骆良德这家伙也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哪怕对方身上总共没几个大子,也得先搜一遍再说一旁边就摆著好几个被扒成光猪的家伙。
听到周游的脚步声,骆良德手也没停住动作,而是将块破布揣到包裹里,而后笑著抬起头。
「周老弟,你事办完了?稍等下,等哥哥我扒完这一个咱就...
「」
走」字没说出,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也怪不得骆良德,起码在他的印象里,周游这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哪怕天塌下来似乎都影响不到他,然而现在....
那脸色已经是面沉如水。
骆良德尸体也不摸了,先是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而后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老弟,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游此刻才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他揉了揉,将眉眼散开,而后说道。
「没什么,知道了点不太好的消息而已......骆兄,你还有什么事需要办吗?没有的话咱们抓紧回去吧。」
「当然,当然,那等我把那炷香补上咱就走。」
骆良连忙表态一不过就在他刚要动身的时候,周游已经扔过来了个酒瓶那正是他刚才摆上去的祭品。
「6
.......周老弟,你你这是?」
「用不著费这事了,那和尚从不沾酒的,而且..
」
他回头,看向那褪了色的朱门,摇头说道。
「这庙过两天估摸就得塌了,再多的祭品......人家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