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拿一个黑瓷小碗:“比如这就是山东官军”
手里拿着分别代表了千军万马的两个碗,林三洪说道:“燕军和山东官军死磕,必然是两败俱伤,纵是获胜也是惨胜,再无南下之力。你我都知道这一点,精明如燕王者,会看不到这一点”
又用一双筷子比作长江,撇开那个代表了山东官军的黑瓷小碗,手里那个代表了燕军的大碗长驱直入,林三洪说道:“若是燕军不再和山东纠缠,大军做纵深穿插,还有谁能抵挡”
撇下身边的敌人,猛然做大纵深的迂回穿插,绝对是一记充满杀气的凌厉招数。
母亲自然看不出这一招的厉害之处,可杜月娘和王二都是见过大市面的人物,立刻就意识到这一记杀招之后的厉害之处。若是燕军真的不顾身边的敌人,冒险穿插到纵深的话,旦夕之间即可到达长江,那时候还真的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最直接的后果就是
若燕王真的取了江山成为大明之主,如杜月娘这种手中攥着海量粮食的巨无霸商人,必然面临新朝的血腥打压和清洗。
用碗筷摆出了天下大势,置山川江河于桌上,笑谈万马千军,说起来是简单,其中究竟蕴含了多少大智慧,也只有杜月娘和王二这样的人物才能够领会。
如此凌厉的杀招,确实可以改变大明朝的格局,也让杜月娘这个支持朝廷反对燕逆的商人汗流浃背。
过了好半晌子,杜月娘才意识到三洪所说的这个战略具有很大的破绽:“林公子说的虽然有理,似乎忘记了晋、福各系人马的牵制作用。若是燕军真的如公子所言长驱直入,身后的晋王人马大举东进,和山东官军互相策应,燕逆军马必然会被锁死在江北,到时候后退已无路可走,前进又有长江天堑,断断是个无解的死局。燕逆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
旁边的王二似乎比杜月娘更加关系眼前的形势,一直在旁边仔仔细细的听着。这个时候也拿起两个小碟子,摆在大碗的旁边,用来代表晋、福各系人马:“局势若是如此,林家兄弟会如何应对”
大大小小的碗碟把代表了燕军的大碗围在正中,前面又有一双筷子挡路,那可是长江啊,天堑长江。
林三洪哈哈一笑:“战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刀兵之争,还有更深层的利害权衡。诸位或许忘记了燕王起兵的原因吧朝廷意欲削藩,自然要先拿实力最劲的燕王下手。燕王起兵其实是代表了天下二十四系藩王的利益,晋、福诸藩巴不得看到燕王胜利,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与其对抗我敢打保票,若是燕军真的到了长江边上,诸藩不仅不会起兵勤王,说不准还会与燕王合流”
第十二章 除夕夜1
“这岂不是都反了”母亲赶紧掩住儿子的嘴巴,做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道:“莫说了,莫说这些惹祸的话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儿若是让人听了去,少不得就是一场好大的官司”
如今的建文皇帝虽然温仁宽厚,可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林三洪口无遮拦的说了这么多,可把母亲给吓住了,急忙替儿子遮掩:“我的儿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大势,都是胡乱说的,可当不得真。两位也应该左耳入右耳出赶紧忘记,权且当作是耳旁风。这样的话儿若是让官府知道了,可了不得”
这样的言论虽然惊世骇俗,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王杜二人都是明白人,心中明镜一般,若是燕王真的按照这个少年所说的去做,那么大明朝的江山还真说不准由谁来坐
“此法虽然凌厉,风险也大的出奇,燕逆会冒险一搏”
林三洪抚着酒杯微笑不语,过了片刻才回答杜月娘这个问题:“杜小姐还记的当年哈里哈之战么”
洪武年间的哈里哈之战,是燕王朱棣的成名一役。当年太祖洪武皇帝北伐蒙古,派遣当时的太子和燕王二人各率大军深入草原。当时的太子朱标一心求稳力求完胜,步步为营缓慢推进,追求在最有利的时机和最有利的地点展开战斗。燕王朱棣却是轻军突进,在敌我双方都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突然发动,雪夜奇袭蒙古哈里哈部。因为战斗太过突然,哈里哈部完全想象不到战争会突然降临,被燕王人马格毙七千余,俘虏四万之众。自此之后,北元各部再无力威胁大明,奠定了大明朝对北方各部落的绝对优势。
当燕王朱棣取得辉煌大胜的时候,太子朱标还在按部就班的调兵遣将为战斗做准备呢。
这一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让燕王在诸皇子当中脱颖而出,深得洪武皇帝的赞誉。
为了达到打击的突然性,燕王不是不敢冒险的人。
如果再来这么一次
“林家兄弟审天下大势如掌上观纹,本王某心悦诚服”王二起身大赞:“我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听父亲提起,说天底下真正的斑斑大才无不隐于草莽蛰于乡野,今日听林家兄弟一席,方知家父所言非虚”
听到这三个年轻人不停的说着犯忌讳的话题,母亲越发焦急起来,急忙打断:“什么大才不大才的,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酒也烫了,来,来,先饮一杯。”
三个年轻人会心一笑,也就不再说这些让母亲感到心惊胆战的话题,端起酒盏同饮。
杜月娘巧笑盈盈的说道:“能在老夫人处过年,也是别有一番情趣,便借着杯中酒,恭祝老夫人身健体泰,福寿绵长。”
“我也借花献佛一回吧。”坐在母亲身边的王二擎着酒盏站起身子:“如此新旧交替之际,仅此薄酒祝林老夫人寿如松柏福如江海”
“同福,同福”母亲很开心的笑着一饮而尽。
金橘子酒,光是听名字的话,肯定会认为是什么琼浆玉液。这玩意儿其实就是长江一带老百姓自酿的土酒,之所以广为流传完全是一位价格低廉。至于味道自酿的土酒,又没有上锅蒸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杜月娘皱起眉头艰难的咽下杯中酒,母亲呵呵笑道:“月娘这样的富贵人家肯定喝不惯我家的金橘子”
“哪里,哪里,喝得惯,喝得惯”为了和林家母子建立良好的关系,饮惯了好酒的杜月娘只能违心的说道:“只是入口有点烈而已,多喝几次也就习惯了。”
旁边的王二抚杯而笑:“这金橘子酒虽然失了绵软醇厚,可胜在价格便宜,寻常的百姓人家都喝得起,这便是一大好处。还有金橘子的色泽金黄透亮,与那鹤寿酒一般无二,要是只观其色而不尝其味的话,还真不容易分辨的出
林三洪心中忽然一动,问道:“王兄也曾喝过那名动天下的鹤寿贡酒”
鹤寿贡酒,乃是大明朝第一名酒,产自北平的鹤年堂。鹤寿酒绵香醇厚,据说还有很多延年益寿的秘方。坊间盛传,饮用鹤寿酒可以白发变黑返老还童,虽然是夸张了些,却也足以说明鹤寿酒的名气之大。就在燕王就藩北平的第一年,曾用此酒进贡给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