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眼下扶苏真正能够检阅到的扬武曲士卒恐怕已然十不存一。在持续混乱的两月里,郡署军营对扬武曲的造册早就做不得数了。虽说账册上一个个都是有名有姓,可真正对的上号的,只怕就只有那些豪门世家子担任的屯长,百将,五百主罢了。
且不管扶苏晓不晓得这些。当扶苏走过去时,一个个士卒还是精神饱满,昂然挺立的。
这些豪族私兵,供给那的确远远要好过普通郡兵。一个个面带红光,身材挺直光是卖相上就要超过昭武曲那些颇多疤痕残身的老兵。
军姿战得好,扶苏看着似乎也是兴致颇大。一路上讲演了几句,还惹得扬武曲一干士卒齐声附和,声势一时间响彻校场。
扶苏这讲演说得不多,无非是提高军需供给保证不会再有克扣,使得士卒都能安养其家,以及待遇提升的一大堆东西。这些放在往常士卒大多是不信的,可而今地方最高长官来了,还是堂堂皇子之尊,自然大家下意识多了几分信服。
扶苏心中藏着古怪地看着这些世家豪门出身的私兵,却并没有发作。
果不其然,当扶苏离着士卒越发接近的时候,终于有士卒开口了道:“公子,此次较艺,吾等不服”
这士卒看起来面色发黄,看起来平日间营养不良,一副衰兵模样。且周边声望不低,这一呼喝,竟然还有不少人就一起附和起来。
“公子,这比试,吾等不服”
“就是,就是。吾等不服”
“红队舞弊,这对吾等不公正”
“我们要求重来”
哗啦
扶苏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瞬间被数十个响起的声音淹没。这些话语大多单调却极其敏感地挑动了一干人的心弦。
果然,更多的人都被这些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扶苏,等扶苏自辩。
但显然的是,这些扬武曲的兵并没有那个心思和扶苏斗嘴,他们,拿出了中国人吵架中最喜爱的方式:比嗓门
“吾等不服,若不是执法队的士卒扰乱了吾等的军阵。这根本就不可能被红队突破,就更不可能有后面的败仗”
“此非站直败,吾等不服,吾等要重来”
“此次不公平,重来,重来,重来”
扶苏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有些迟钝起来,知道此时才有空反应过来,道:“执法队强拿违规者,有何不可胆敢在石灰刻痕超过规定数目外依旧滞留战场的。执法队有任何理由去强行拘拿”
可惜的是,扶苏这一点声音完全被占据多数人员的集合音量所覆盖。甚至,以扶苏的音量,连周边的声音都传不过去。
此刻,扶苏手下卫队全面压倒郡兵的副作用发作了。当这些士卒齐声呼和“内幕”的时候,更多对较艺结果不满的人都加入了进来。每个人都是神色激动。
甚至,数十个神色狰狞的人已然开始悄然接近了身边不过七八个侍卫的扶苏。
而此刻,离扶苏最近的千人卫队还在享受着荣誉的激动,并未来得及反应突袭起来的变乱。
第三十八章:乱兵戟起戈未落
一匹十分漂亮的小母马,尽管对一直想驯服自己的扶苏并不大喜欢。可此刻的这匹名作翠骐的胭脂马倒是有些疑惑背上的主人为何会如此之惊讶,甚至可以说恐惧。这个表情是自从主人看向那个前主人放心后才有的。
这样的主人十分不同于往常那般,带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清爽而干净。
微微颤抖的身躯在泥沙的遮掩下有些不甚透彻。可不自觉的想要驱动着胯下神驹迅速离开这个地方却让小胭脂马有些不大乐意。作为一匹神骏的战马,自然逃脱不了战马中潜藏在根骨血脉上的好战。尽管,对于眼下的主人为何如此恐惧它并不了解。
一直隐在人群之中的司马舒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这个注视不同于自己下属那种狂热的忠诚,也不同于奴仆看向自己的谄媚。这种注视并不引人注目,甚至若不是司马舒提升到极致的敏感,都不能发觉这丝若有若无的注视中透露着的怨恨。
这种怨恨,令司马舒一瞬间感到了毛骨悚然。
乱兵的呼喝还在继续,竭力压抑着愤怒的扶苏还在做最后的安抚。一直以来处于帝国金字塔顶层的扶苏妄以为还能凭借着高贵的身份和职位上令人匍匐的权势让这些不过底层的乱兵迅速平静下来。
在司马舒看来,这一切尽管有些小差错,但依旧完美。司马舒对一般的贵族了解说不上深,但绝对精准。几乎周游过七国故地的司马舒十分清楚那些贵族在面对底层百姓时的骄横和傲慢,对于这些人来说,大概这些百姓只不过是卑贱如泥沉般的玩偶罢了。同样,作为一个几乎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创造过诸多奇迹的皇子,扶苏自然逃脱不了根植血脉中,贵族对百姓的漠视。
甚至,换做司马舒自己代位到扶苏的角度来看。也只会以为放低身段地安抚一下,顺带几个承诺就能让这些愚民出身的乱兵安静下来。
就司马舒的分析,在扶苏到达善无后,对雁门郡兵的安抚甚至可以说用懦弱来形容。除了此次较艺,扶苏并未表现出一个将军应该拥有的气质。那便是军人应当有的坚毅和果决。
这位皇子的仪态足够优雅,令人赏心悦目。他的一举一动莫不透着皇室风度的味道,却并未感觉到沙场中人应该有的气质。尽管这位皇子表现出的优秀令人惊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