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钱的金就等于二两的银,也就是两贯钱,如果要付完三千八百四十贯,全折合成金瓜子或金豆子则需要一千九百二十粒,也就是二十四斤的金子,没人会带那么多的银钱在身上的,王况身上的,大约也只得一斤多的金,这已经是旁人所无法企及的富有了。黄大身上也有,不过他身上带的就更少,所以王况也没打算让黄大先掏出来。
伙计应了身,就伸手接过钱袋子,不料突然一个巴掌拍了过来,一下将伙计手中的钱袋拍落在地,里面滚出不少的金豆,如果不是钱袋子口有稍微的系了一下,恐怕整袋的金瓜子和金豆子都要散落一地了。
“没听见某的话么,那玉石,某要了。”出手的正是那黄掌柜,他一把拍落了王况的钱袋,转身就冲着身后的几个家人吩咐:“玉石先扛回去,再把银子送来。”
王况本不愿意和那黄胖子计较,但黄胖子的一巴掌却是把王况惹火了,虽然拍的是那玉石店的伙计,但这个黄掌柜强买强卖,不把规矩放在眼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转过身,盯着黄掌柜:“麻烦你,把金豆捡起来,再对伙计道个歉”
“哟,你谁呀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黄希忠做买卖,在这蓝田向来是说一不二,给他三千五百贯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某看上的东西,还真没有落下过的。”不得不承认,这个黄胖子倒还没到吃人不吐骨头的份上,三千五百贯买下那堆原玉,玉石店还是不会亏的。不过,这是在京畿,有所顾忌,也是黄胖子不敢太过张狂的原因,如果换作是偏远地方的话,恐怕就不是压价强买这么简单了。
黄胖子自认自己的眼神不至于差到哪去,在他看来,若是达官贵人,必定都是绫罗绸缎披身,随从前呼后拥的,而眼前的主从二人,穿的分明就是麻布衣服,想来也是小户人家出身,不会有什么大的背景。自己强买也就强买了,没什么的。
然而他却真真是走眼了,他的眼神还没有人家一个玉石店的伙计好,玉石店的伙计那是天天见识了那么多的三教九流人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在这点上就比成天只和所谓的富贵人家打交道的黄胖子要强过太多去。
“不捡是吧大郎。”王况不怒反笑,往后退了一步,那黄掌柜以为王况是怕了,见他退了一步,就又往前逼了一步,抖着脸上的横肉:“算你识相”,话音未落,突然“啪”的一声,然后脸颊一麻,随即一热,再然后就是钻心的疼,只觉得这店铺中的景象似乎自己旋转了起来
玉石店的伙计呆了,他从没见过一个看起来瘦小的人竟然可以将一个身躯庞大的胖子一个巴掌就抽得转了几圈的,这得多大的力道呀力道还是其次,还得一巴掌抽出去要把对方的全身都抽转起来,这里面的巧劲,怕是没个十年八年的苦练,没有经常这么抽人的人是做不到的。
那黄掌柜带来的人见自家主子被人打了,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呆了一呆,然后才恍然大悟的扑了上来,黄大也不跟他们废话,一脚一个将他们全踹出了店外在街面上哼哼叽叽的半天起不来。这时候黄掌柜也清醒了过来,他捂着肿起半边的脸,一边向店外退去,一边喊道:“有种别跑,有种你们别走,等着”不料这时候已经退到了店门口,脚下一个趄趔,被门槛给绊了个四脚朝天,引起听东家动静闻讯赶来围观的人群一阵轰笑。
黄希忠从地上爬了起来,故做镇定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王况和黄大嚷道:“有种的,你们赶紧跑还来得及,不然,哼哼”
原本只想教训一顿这黄胖子的王况这下反而不想走了,他四下瞄了下,看到一张胡椅,就踱过去坐了下来,冷脸对那黄掌柜喝道:“某便不走,又待怎地你有什么能耐,那便使出来罢。”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黄胖子必定是有所倚仗的,如果不加一惩治,这个家伙还将会在蓝田继续干着强买强卖的勾当,而且,如果王况就这么一走,最后倒霉的必定是这家玉石店。
能开玉石店的,都有点背景,但从黄胖子敢强压了价格上来看,黄胖子的背景恐怕比这玉石店的还深不少,而且从他的话里,在蓝田,还没少干强买强卖的事。如果王况就这么抽身走了,这个做生意还算本份的玉石店伙计恐怕要倒大霉,这不是王况的作风。所以,王况不走了。
那伙计原本也是心中惴惴,两拨人这一起冲突,如果这客人就这么走了,最后自己的下场可能就是至少也要卷铺盖走人,但王况没走,让他心中大定的同时,对王况就更加敬畏,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但眼前的主从二人却似乎是不怕,果然是来头不小,于是,他赶紧的为王况沏上一壶茶送了过来,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客人,这黄掌柜可不好惹,不若客人您先走一步,留下住处,某循了机会给您送玉石去”
“某要是就这么走了,你这玉石店还能保得住周全么”王况似笑非笑的看了伙计一眼,伙计的心思哪能逃过王况的眼睛,这后送玉石过去的话是半真半假,打探王况的来历是真。如果万一王况真的扛不住那黄胖子带来的人的报复,那么玉石店少不得只能将那十一块原玉卖给黄胖子,但卖的可能就没有三千五百贯了,要是王况能扛得住的话,这消息很快也就能传出来,到时候玉石店自然就可以大方的将原玉送过去,可以说,这是对玉石店来说可进可退的最好办法。
王况底子不厚,玉石店也能守住了为人的本份,不至于将客人陷入困境中去,玉石店不外就是少赚点钱或者说亏一点,以换来今后的周全;若是王况底子够厚,玉石店等于又卖了个好给王况,能和那黄胖子叫板的靠山,那可是不一般的。这就是那伙计的想法。
王况洞悉了伙计的心思,却不怪他,作为商贾人家,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难能可贵,而且这伙计还好心好意的提醒自己先走,而自己如果真的拍拍屁股走人了,最后受苦的,应该就是这伙计没跑。
伙计见心思被人看破,脸不由一红,讪笑了两声,不过心中却是大定,客人如此的从容不迫,那必定真的是如自己先前的判断,这是大有来头的,说不准,还是朝中某位相公家的嫡系子弟,可是,这朝中诸位相公子弟中,如此年轻而又不张扬的,却是没听过啊要说相公里面,不张扬的倒是有几个,比如说萧相公,比如说徐相公等等,可那几个家里的子弟,谁会穿这麻布衣就是再低调的,也是一眼就能从穿着打扮上让人认出是有来头的人物,哪像眼前这主从二人,分明就是“扮豚吃虎”么。
蓝田不小,但也不大